混沌空間內,灰濛濛的氣流無聲翻湧。
夜恆的視線落在天理之靈身上,開門見山道:
「契約已成,現在可以告訴我,夜月她們在何處了吧?」
天理之靈懸浮於半空,絕美的面容上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自然可以,她們被我分散於天機鐵書的不同書頁世界中,各自經歷屬於她們的因果試煉。」
「命定之人。」祂末了,又補上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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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恆聽得眉頭一挑,這稱呼讓他渾身不得勁。
「停。」他擺了擺手,「以後別叫我什麼命定之人,聽著彆扭。你就叫我夜恆就行。」
他上下打量了祂一番,又道:
「你也沒有名字,既然是天道孕育,乾脆就叫天理好了。」
天理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眸中,七彩流光急速閃動了一下,像是在進行某種複雜的演算。
片刻後,光芒平息。
「好的,夜恆。」祂微微頷首,順勢改口。
祂念頭微動,抬起那虛幻的手臂對著前方的混沌輕輕一揮。
空間中的灰色氣流迅速匯聚,化作一面水幕。
水幕表面泛起漣漪,很快便清晰地映照出六女此刻所處的畫面。
夜恆的目光首先落在左上角的畫面中。
那是伏裳所在的書頁世界。
畫面中,宏偉的古天庭主殿金碧輝煌。
天帝伏羲端坐帝座,號令九十九尊大帝。
隨後歲月流轉,天帝暮年,生母逝去,伏羲抱著屍體枯坐,最終走向瘋魔,將年幼的伏妖與伏裳封入靈晶,毅然踏上伐天之路。
夜恆靜靜看完,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這天帝是個人物。」他開口感嘆,「能統御九十九尊大帝,開創一個鼎盛紀元,他的才情與手腕毋庸置疑。可惜最後還是陷入了瘋魔之中,妄圖以一己之力對抗天道法則。不過,為了摯愛與執念,這也怪不得他。」
天理聞言,微微點頭。
祂作為旁觀了無數紀元的先天之靈,見證過太多強者的崛起與隕落。
「他確實是個明君。」天理聲音清冷,「若非生不逢時,天道法則有缺,他或許真的能走出那一步。只可惜,逆天而行終究要付出代價。」
夜恆沒有再對古天庭作評價,目光轉向水幕的另一側。
畫面一轉,來到了夜月所在的世界。
此刻,夜月正作為一個旁觀者,靜靜地站在一個有些落魄的小鄉村之中。
她一襲素白長袍,長髮及腰,清冷的眼眸中倒映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泥濘的土路上,一個穿著粗布麻衣、長相與她有著幾分相似的少女正在狂奔。
少女臉上滿是驚恐,身後跟著幾個面目可憎的人牙子。
「跑?看你能跑到哪去!這等姿色,賣到城裡的春風樓絕對能賣個好價錢!」
領頭的人牙子獰笑著,步伐越來越快。
眼看少女就要被抓住,路旁的草叢中突然衝出一個少年。
少年身形單薄,手裡舉著一根削尖的木棍,毫不猶豫地擋在了少女身前。
「放開她!」少年大吼,聲音有些發顫,但眼神異常堅定。
人牙子冷笑一聲,一腳踹在少年胸口。
少年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石頭上,狂吐鮮血。
但他死死抱住人牙子的大腿,衝著少女大喊:「快跑!」
最終,村民聞訊趕來,人牙子見勢不妙倉皇逃竄。
少女得救了,但少年卻因為傷及心肺,落下了終身的病根。
水幕外,夜恆靜靜看著。
水幕內,夜月站在原地,瞳孔微微觸動。
她看著那個倒在血泊中的少年,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哥哥……」
她一下就明白了,這是她前世的記憶。
那個少年,是她前世的恩人,也是她曾經喚作「哥哥」的人。
畫面再次扭曲、快進。
時間來到了少女拜入仙門的那一天。
一位路過的仙師看中了少女的絕世天賦,執意要收她為徒。
少女提出唯一的條件,便是帶上那個因救她而病入膏肓的少年。
仙師答應了。
少女以為,仙門之中有無數靈丹妙藥,定能治好少年的病根。
然而,現實卻無比殘酷。
畫面中,仙氣繚繞的洞府內,仙師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凡根未褪,心脈已碎。凡間的傷病拖得太久,藥石無醫。準備後事吧。」
少女如遭雷擊,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畫面定格在少年的床前。
前世的少女跪在榻邊,緊緊握著少年枯槁的手,淚水決堤般湧出。
她哭得撕心裂肺,聲音沙啞:
「對不起……都怪我。要不是因為救我,你就不會落下這個病根,你本可以好好活著的!」
病榻上,少年臉色慘白,呼吸氣若遊絲。
他看著痛哭的少女,艱難地扯出一個釋懷的笑容。
「別哭了。」少年笑著說道,「你不欠我什麼了。」
少女拼命搖頭,淚水打濕了床單。
少年望著洞府外那雲霧繚繞的仙山,眼中閃過一絲嚮往。
「要不是你,我可能會一直待在那個小鄉村中,面朝黃土背朝天,直到某天在那裡默默無聞地死去。哪能看到修仙界這般大好仙境啊。」少年咳嗽了兩聲,嘴角溢出鮮血,「可惜了我沒有修仙的資質,這世註定是沒有仙緣了。希望來世,我也能當個修仙者吧。」
少年轉過頭,深深地看了少女一眼,用盡最後的力氣說道:
「往後,就由你來替我看這修仙界的大好山河吧,妹妹。」
話音落下,少年的手無力地垂落。
雙眼緩緩閉上,徹底失去了生息。
少女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伏在床邊泣不成聲。
這,便是夜月前世最大的心結。
因為這份愧疚與執念,她為了不再承受失去的痛苦,為了斬斷這份因果,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太上忘情道將自己的心徹底冰封。
水幕外,夜恆看著這一幕,目光深邃。
水幕內,此刻的夜月靜靜地站在病榻旁,看著前世的自己痛哭流涕,看著那個死去的少年。
她沒有哭。
清冷的絕美面容上,沒有悲傷,沒有痛苦,只有一種歷經歲月洗禮後的平靜。
她看著少年的遺容,心中雖然泛起了一絲波瀾,但更多的是一種徹底的釋懷。
正如少年臨終前所說,她早已不欠他什麼了。
前世的恩怨,隨著那一世的終結,本就該煙消雲散。
是她自己一直想不通,作繭自縛,生出了執念。
夜月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的心口。
如今的她,身心早已被此世的哥哥夜恆所填滿。
那個霸道、強勢、將她從太上忘情的深淵中強行拉出來的男人,才是她如今生命唯一的意義。
「前世的因果,就留給前世吧。」夜月輕聲呢喃。
她轉過身,不再看病榻上的少年。
隨著她的轉身,周圍的畫面開始寸寸碎裂,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虛空中。
伴隨著畫面的崩塌,夜月體內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太上忘情道的枷鎖,在此刻徹底粉碎。
困擾她兩世的心結,在直面過去的這一刻,煙消雲散。
一股強大的氣息從夜月體內爆發而出,她的修為沒有提升,但她的心境卻達到了一個圓滿無暇的境界,道心徹底通明。
水幕外,夜恆看著夜月轉身的背影,滿意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