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一息時間,兩道流光便撕裂雲霧,落在紫竹峰山腰的竹林小院前。
院門虛掩,紫葉紛飛。
夜長恆的氣息就在裡面,清晰穩定,沒有半分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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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恆看著這座熟悉的竹院,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證實。
紫竹峰,蒼泠的住處。
他抬腳邁入院門,顧清雪緊隨其後,周身的氣場壓得院中的紫竹都微微彎了彎腰。
院內的石亭里夜長恆正坐在石桌上,兩條小短腿晃來晃去,手裡捧著一顆紅彤彤的靈果啃得滿嘴是汁。
他的左邊站著蒼泠,紫色仙裙,棕色長髮,狐狸面具斜掛在頭側,正笑吟吟地用手帕給小傢伙擦嘴。
右邊則是一個身著紅衣的女子。
赤紅長裙裹著曼妙的身段,一頭烏黑長髮披散在肩,頭上同樣斜掛著一枚描金的狐狸面具,腳踝處繫著紅繩銀鈴。
夜恆的目光在紅衣女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心念微動,查看她的人生面板。
【姓名】:蒼月(九大分身,奇欲之魂分身)(可攻略)
【境界】:封王境一重
【根骨】:帝品
【命格】:身世慘澹(灰)、九魂成聖(紫)、城府深沉(紫)
【命數】:抱憾而終(灰)
【人生劇本】:《九尾妖聖》(主角)、《逆命》(配角)、《星宿女帝》(配角)、《長生天帝》(配角)
【好感】:30
【運勢】:世間僅存的九尾天狐,五年前散九欲分魂中的奇欲分魂,如今為東荒蓬萊聖地第二序列聖女。
今日在前往色慾分魂蒼泠住所時,感知到了夜長恆的氣息,於是在好奇下將其一併帶了過來。
......
百年後,潛藏於各聖地的九欲分魂先後成就聖人。
成聖之際,各宗門高層察覺到了其竟是妖狐所化,紛紛派出聖人境巔峰老祖追殺,其被逼入絕境,欲逆天而行以九魂合一之勢直接跨過彼岸,成就當世大帝。
最終因底蘊不足棋差一招,身隕帝劫,落得個抱憾而終的下場。
夜恆收回神識,心中頓時瞭然,他暗自盤算。
蓬萊聖地的第二序列聖女,這地位可比蒼泠在太清聖地的處境高出了不止一個檔次。
看來這九尾天狐的九個分身,混得好的是真好。
「夜聖子,顧峰主,你們怎麼來了?」
蒼泠察覺到了二人的到來,轉頭看過來率先開口。
顧清雪沒有理會蒼泠,目光直接越過她,落在了一旁的蒼月身上。
聖人的威壓無聲無息地釋放出來。
整座竹院的空氣驟然凝滯,石亭周圍的紫竹葉刷地一聲全部朝外彈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中間撥開。
蒼月的臉色變了。
封王境一重的修為在這股威壓下根本撐不住,她的膝蓋微微一彎,身形不由自主地矮了幾分,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位看樣子不是我太清聖地的弟子。」
顧清雪清冷的聲音響起。
「未經允許擅入聖地內門,又把長恆帶離玉山峰。」
「你是何人,居心何在。」
蒼月喉頭滾動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對面這個白衣女子的修為深不可測,遠不是自己能夠抗衡的。
而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意,更是讓她後背發涼。
「前輩息怒。」
蒼月強撐著開口,聲音比之前緊了不少。
「晚輩蒼月,是蒼泠的姐姐,此番前來是探望她的。」
「途中偶遇這小公子追逐靈蝶跑出了小院,心生好奇便將他帶到了蒼泠這裡,晚輩絕無惡意。」
顧清雪的表情沒有任何鬆動。
正常人接了孩子,應該原地等著或者把人送回去,而不是直接帶走。
偏偏這女人還是個外來者。
蒼泠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笑容裡帶了幾分賠罪的意味。
「顧峰主,蒼月姐姐確實沒有惡意。是她先來我這裡做客的,恰好在路上遇到了小公子便一起帶了過來。」
「小公子到這裡後我們一直陪著他玩耍,沒有讓他受半點委屈。」
蒼月話音剛落,夜長恆就注意到了夜恆和顧清雪。
他眼睛一亮,嘴裡含著半口靈果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
「爹爹!娘親!」
但緊接著,他注意到了一件不對勁的事。
娘親的臉色很冷,比平時凶多了。
而那個帶自己過來玩的漂亮姐姐正微微彎著腰,額頭上全是汗珠。
小傢伙雖然才三歲,但先天聖體道胎賦予他的感知遠勝尋常孩童。
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正壓在紅衣姐姐的身上。
那股力量,來自娘親。
夜長恆從石桌上跳了下來,靈果都來不及放下,邁著小短腿徑直跑到蒼月身前,然後轉過身,面朝顧清雪。
他張開兩隻短短的胳膊,擋在蒼月面前,仰起腦袋直視著自己的母親。
「娘親,你不要凶漂亮姐姐!」
「是我自己要跟過來的,不關姐姐的事!」
小傢伙的聲音稚嫩而認真,胸脯挺得高高的,像一隻護食的小獸。
顧清雪的動作僵住了。
她垂眸看著自己三歲的兒子正張開手臂擋在一個外人面前替人家說話,心口頓時湧起一股無名火。
這逆子!
不是對蒼月氣,是對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臭小子氣。
老娘在屋裡一察覺到他的氣息消失,心急火燎地趕過來,衣服都差點沒穿戴整齊,結果他倒好!
不僅沒心沒肺地在這裡吃靈果,居然還幫著一個剛認識不到半個時辰的外人頂撞自己?
顧清雪氣得牙根痒痒,玉手微微顫抖,恨不得現在就過去把這小子的屁股打開花。
但當她的目光觸及夜長恆那雙清澈透亮、滿是倔強的大眼睛時,滿腔的怒火卻怎麼也發不出來。
長恆才三歲。
絕不能在孩子心裡留下娘親是個凶神惡煞的壞印象。
顧清雪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長恆。」顧清雪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娘親沒有凶她,娘親只是在問她話。」
「可是姐姐在流汗。」夜長恆歪著腦袋,邏輯清晰得不像三歲小孩,「姐姐剛才還好好的,娘親一來她就開始流汗了。」
「……」
顧清雪沉默了。
被一個三歲孩子用因果推理堵了回來,她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作何回應。
發作吧,孩子還在這看著,她不想在夜長恆心目中留下一個蠻不講理的形象。
不發作吧,一個來歷不明的外人把她兒子從眼皮子底下帶走,就這麼算了?
她深吸一口氣,周身釋放的聖人威壓緩緩收斂,語氣冷淡道:
「既然無惡意,那便罷了。「
「不過下次若再有類似的事,我絕不會輕饒。」
「帶走別人的孩子連個招呼都不打,換做旁人你今天就走不出紫竹峰了。」
蒼月長出一口氣,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一片,她拱手低頭。
「是晚輩考慮不周,多謝前輩寬宏。」
下一刻,她身上的壓力驟然消失,身體微微晃了一下,險些跌坐在地。
她單手扶住旁邊的石桌邊緣,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一層細密的香汗已經打濕了她額前的幾縷髮絲,順著半邊狐狸面具的邊緣滑落。
但此刻她的注意力並不在自己的狼狽上,她低頭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身前那個不到自己大腿高的小背影上。
他在保護她,蒼月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這種感覺很陌生。
作為九尾天狐的「奇欲之魂」分身,她生來便追逐世間一切奇特、濃烈的情感。
她從小顛沛流離,被追殺、被驅逐,靠著手段和城府才活到今天。
在她的認知里,善意從來不是免費的,每一份好意背後都藏著交換的籌碼。
可這個小傢伙什麼都不圖,他只是單純地覺得她不應該被欺負。
這讓她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能夠教導出這小真誠的傢伙。
一股前所未有的異樣情愫像一顆破土而出的種子,悄然落入了她那顆冰封已久的心底,迅速生根發芽。
蒼月蹲下身,與夜長恆平視。
她看著夜長恆,聲音里少了平日裡那渾然天成的媚態,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輕柔。
「謝謝你,小長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