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恆從簽筒中抽出一根竹籤。
七十三號台。
他走到台前坐下,掃了一眼檯面上的三十六味靈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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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草、赤靈芝、九轉花……
丹聖級的知識儲備在腦海中自動運轉,不到兩息,他已經推演出了四十七種可行的丹方,涵蓋三品到九品。
九品丹藥,需要用到其中二十九味靈草,配伍路線複雜,爐溫控制精度要求極高。
但對現在的他來說,這些都不是問題。
夜恆將標準丹爐推到一旁,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丹心漢青。
那尊巴掌大的青銅小爐甫一現世,周圍幾座檯面上的弟子便察覺到了異樣。
溫潤的青芒在爐表流轉,百草圖錄的紋路在光照下若隱若現。
「那是什麼丹爐?」
「看著就不一般……」
低聲的議論從四面八方傳來。
而在斜對面的八十一號台上,秦楓將自己的聖級丹爐擺上檯面的那一刻,同樣引來了一片驚呼。
聖級丹爐,在大多數煉丹師中已是頂配。
秦楓的嘴角微揚,信心十足。
然而當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七十三號台時,笑容驟停。
那尊青銅小爐散發出的氣韻……似乎比他的聖級丹爐還要高?
秦楓的眉頭緊緊擰了起來。
他順著那尊小爐看向它的主人,一個穿灰色道袍的年輕男子,面容俊美,氣息普通。
從未見過。
但不知為何,他脊背上竄過一陣莫名的涼意。
就在這時,高台上的觀禮席中。
徐沛靈的目光也落在了七十三號台上。
她認出了那個坐在台前不緊不慢擺弄丹爐的灰袍身影。
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叩了幾下。
「夜長生……」
她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目光在那尊散著青芒的小爐上多停了片刻。
裁判台上的中年道士舉起令旗。
「問道大典,煉丹科——開始!」
令旗落下。
百座丹台上,火光同時升騰。
然而不到半炷香時間,一聲炸響便從西側傳來。
「轟!」
二十七號台上,一名瘦高道士被爐蓋彈飛的氣浪震退三步,丹爐裂成兩半,焦黑的藥渣濺了一地。
那道士滿臉灰燼,呆立當場。
「二十七號,淘汰。」裁判冷聲宣判。
緊接著又是幾聲悶響。
四十一號、五十六號、九號……炸爐聲此起彼伏,濃煙從不同方向騰起。
每一聲炸響,都伴隨著一聲哀嘆和旁觀者幸災樂禍的竊笑。
不到兩刻鐘,已有十九座丹台冒了煙。
對於大多數外門弟子來說,用陌生藥材在限定時間內煉丹,本身就是一場豪賭。
控火稍有偏差,藥性衝突便會反噬。
廣場邊緣,觀戰的外門弟子議論紛紛。
「又炸了一個,這都第二十三個了吧?」
「嘖,連三品都穩不住,也好意思來參加問道大典?」
「你行你上啊。」
高台上,幾位長老面色平靜,顯然對這種場面司空見慣。
時間繼續推移。
一炷香後,成丹的弟子開始增多。
最先出爐的是一批三品丹藥。
丹成時靈光微閃,不過爾爾。
煉出三品丹藥的弟子面露喜色,但又忍不住左右張望,生怕自己的排名被擠下去。
四品丹藥緊隨其後,數量明顯少了許多。
煉出四品的弟子已經露出了自信的神情,畢竟在外門弟子中,四品煉丹師已經算得上拔尖。
「四品一道丹紋!不錯!」
「那邊也是四品,兩道丹紋!」
喧囂聲一陣高過一陣。
又過了半炷香,十五號台上靈光大盛,一股濃郁的藥香擴散開來。
五品丹藥。
「五品!有人煉出五品了!」
廣場上的議論聲瞬間拔高。
五品丹藥已經跨入了一道門檻,意味著煉製者對藥性、爐溫、火候的掌控都達到了相當精細的程度。
那名弟子滿頭大汗,雙手微顫地捧起丹藥,臉上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不過也有人沒這麼幸運。
三十九號台上,一名青年道士的丹爐在最後一刻發出刺耳的嗡鳴。
眼看著丹藥即將凝形,爐內靈光驟然紊亂。
「砰!」
藥渣炸了一台面。
那青年道士愣了足足三息,隨後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捂臉,肩膀不停抖動。
五品炸丹,功虧一簣。
全場一片唏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兩個時辰的期限已經過了大半。
絕大多數弟子已經交出了成品。
三品居多,四品次之,五品寥寥數人。
忽然,兩道璀璨的靈光幾乎同時從不同方向亮起。
是兩座丹台同時成丹。
兩名弟子各自捧起丹藥,靈光流轉間可以看到丹身上清晰的三道丹紋。
六品三紋,雖是六品中品質最低的,但放在外門弟子裡已經是金字塔頂端。
「六品丹藥!三道丹紋!」
「兩個!兩個六品!」
廣場上徹底沸騰了。
那兩名弟子對視一眼,各自露出傲然之色。
其中一人更是抱臂而立,目光掃過四周,一副魁首非我莫屬的姿態。
就在眾人以為大局已定時,幾位目光老辣的長老卻沒有看向那兩座已經成丹的丹台。
他們的視線,落在了七十三號和八十一號。
高台上,一名鬚髮皆白的紫袍長老眯著眼盯著七十三號台,手指捻著鬍鬚,越捻越快。
「這小子的控火手法……」
他身旁一名面容清瘦的長老也微微前傾,目光灼灼。
「你也看出來了?」
「看出來了。」紫袍長老吸了口涼氣,「他的爐溫在九百息之內變換了四十七次,每一次調整的幅度精確到了毫釐之間。這種火候掌控力,老夫行丹道三百年,從未見過。」
「不止。」清矍長老壓低聲音,「你看他的投藥順序,二十九味靈草,不是按照常規的屬性排列,而是以藥性相剋為引導,讓每一味靈草的藥力在衝突中相互激發。這種逆向配伍的煉丹思路……」
他沒有說下去,但兩位長老心中同時浮現出四個字——九品丹藥。
與此同時,也有長老注意到了八十一號台。
「那個弟子的手法也不簡單。」一名中年長老開口,「他用的丹爐是聖級丹爐,而且他的投藥節奏雖然不如七十三號那般渾然天成,但勝在穩紮穩打,每一步都踩在關鍵節點上。」
「聖級丹爐?外門弟子哪來的聖級丹爐?」
「管他哪來的,你看他的目標也是九品。」
此言一出,高台上的長老們齊齊動容。
一場外門問道大典,竟然同時出現兩個衝擊九品丹藥的人?
要知道,六品已經是外門弟子的天花板。
七品之上,便是內門弟子的煉丹師才敢觸碰的領域。
至於九品,也只有部分長老能煉製出來,兩隻手數得過來。
紫袍長老轉頭看向一旁的徐沛靈,問道:
「道子,你覺得這二人誰能成?」
徐沛靈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七十三號台。
聽到問話,她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的開口道:
「七十三號。」
紫袍長老挑了挑眉。
「哦?道子似乎很有信心。那八十一號呢?」
「八十一號用的是聖級丹爐,爐體靈性有餘但底蘊不足,衝擊九品時爐壁未必承受得住藥力反噬。」徐沛靈的聲音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七十三號那座丹爐……」
她頓了一下,目光微微眯起。
「我看不透。」
隨著她話語落下,高台上的長老們面色齊變。
而在下方的煉丹台上,秦楓的額頭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手中的聖級丹爐內,二十九味靈草的藥力正在瘋狂交融碰撞,距離九品丹藥凝形只差最後三道手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