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安靜了幾秒鐘。
壁爐里的火苗噼啪響了一聲。
米奇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消化蕭淼這句話的分量。
半晌，他放下茶杯，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
「蕭先生，你把事情想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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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從孟山都買種子，我們還可以去別的公司買。」
「拜耳的大豆種子品質同樣優秀，市場占有率也在逐年上升。」
「你斷供孟山都的種子，傷害的是你自己的市場份額，肯塔基的農場主們不會跟著你受罪。」
米奇說完，端著茶杯看向蕭淼，目光平靜中帶著一絲得意。
在他看來，這個年輕人的威脅雖然有幾分膽量，但終究還是嫩了點。
農業供應鏈不是你捏在手裡就能當武器使的，這裡頭的利益關係盤根錯節，斷供種子無異於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蕭淼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壁爐旁邊，盯著火焰看了一會兒。
「種子的事，您說得對，我不勉強。」
蕭淼轉過身，雙手插在褲兜里。
「那我換個說法。」
「如果建制派不支持金毛獅王，我會確保華夏市場不再進口肯塔基州的大豆。」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米奇端茶杯的手頓住了。
吉姆和金毛獅王同時轉頭看向蕭淼，表情幾乎一模一樣——難以置信。
米奇慢慢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在大理石檯面上磕出一聲悶響。
他的目光終於不再平靜，裡頭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蕭先生，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米奇的聲音低了下去。
「你一個華夏的企業家，憑什麼影響華夏的進口政策？」
「據我所知，華夏的糧食進口配額由商務部統一調控，不是哪個私人企業能說了算的。」
蕭淼走回沙發，坐下來，翹起二郎腿。
「米奇先生，您的情報有點過時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跟民主黨鬧翻嗎？」
「就是因為民主黨出兵逼迫華夏，動了我在華夏的蛋糕。」
「我在華夏的話語權，足夠讓相關部門出台一份針對肯塔基州農產品的制裁清單。」
「只要這份清單一公布，華夏的海關就會立刻以病蟲害、農藥殘留超標等各種絕對合法合規的理由，無限期扣留所有來自肯塔基州的貨輪。」
「那些滿載著大豆的貨船，連靠岸卸貨的資格都沒有。」
「它們只能停在太平洋的公海上，在烈日的暴曬下，讓船艙里的大豆發霉、腐爛、發臭。」
「而你們州的那些農場主，那些把選票投給你的鐵桿支持者們。」
「他們每個月還要償還高昂的農業機械貸款，還要支付農藥和化肥的帳單。」
「只要三個月，最多三個月的時間，肯塔基州的農業經濟就會全面崩潰。」
蕭淼雙手離開桌面，站直了身體，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米奇。
「銀行會毫不留情地沒收他們的農場和土地。」
「那些失去了一切的農場主，會拿著獵槍，開著皮卡車，把肯塔基州的州政府大樓圍得水泄不通。」
「麥康奈爾參議員，到那個時候，你覺得你還能在這個舒適的書房裡，悠閒地喝著紅茶嗎？」
「你的政治生命，會在一夜之間徹底終結。」
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米奇·麥康奈爾的額頭上，肉眼可見地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層冷汗順著他臉上的皺紋滑落，滴在了他那件昂貴的定製襯衫領口上。
他摘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手掌微微有些顫抖。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用力地擦拭著鏡片，試圖掩飾自己內心的極度恐慌。
作為一個在政壇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米奇太清楚蕭淼描繪的這幅畫面有多麼可怕了。
他更清楚，蕭淼絕對有能力做到這一切。
華夏市場對於肯塔基州大豆的吞吐量，是全球任何一個國家都無法替代的。
一旦這條供應鏈被切斷，他這個參議員也就當到頭了。
米奇重新戴上眼鏡，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在寬大的真皮座椅里。
「你贏了，蕭先生。」
「我不得不承認，你精準地抓住了我的軟肋。」
「華夏人的手腕，確實讓人感到畏懼。」
「我可以幫金毛獅王穩住參議院。」
米奇的聲音很低，像是這句話花光了他全部的力氣。
「在中期選舉中，我會動用我的資源，確保共和黨拿下更多參議院席位。」
「這樣即便他真的上了台，參議院至少不會成為絆腳石。」
說到這裡，米奇抬手制止了金毛獅王即將脫口而出的感謝。
「但總統選舉本身，我幫不了你們。」
「建制派在這件事上的立場不是我一個人能左右的，我能做的就這麼多。」
蕭淼站起身，朝米奇伸出手。
「夠了，米奇先生。參議院的支持，對我們來說意義重大。」
米奇猶豫了一秒，握住了蕭淼的手。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鬆開。
走出米奇家的大門，金毛獅王一拳砸在蕭淼肩膀上，力道大得差點把他砸趔趄。
「蕭！你這個瘋狂的華夏人！」
金毛獅王的藍眼睛裡全是興奮，「你居然拿肯塔基州的大豆去威脅米奇，哈哈哈！他的臉都綠了！」
蕭淼揉了揉被砸疼的肩膀，沒理這個跟大孩子一樣的傢伙。
他轉頭看向吉姆。
「下一個，眾議院。」
吉姆點了點頭，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車隊在華盛頓西北區的一條安靜街道上停了下來。
這片區域住的都是國會山的核心人物，街道兩旁的獨棟別墅掩映在高大的櫟樹之間，各家院子裡都停著清一色的黑色轎車。
保羅·瑞恩的家比米奇的要氣派一些。
三層的紅磚別墅，門前有兩根白色的羅馬柱，車道上停著一輛嶄新的黑色凱迪拉克。
吉姆按響門鈴之前，先轉過身給蕭淼簡單介紹了幾句。
「保羅·瑞恩，眾議院議長。」
「四十八歲，是國會山最年輕的掌權者之一。」
「跟米奇那種老狐狸不同，保羅是個理想主義者，信奉自由市場經濟，骨子裡瞧不起靠政治手腕上位的人。」
「所以他對金毛獅王的態度，比米奇還要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