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命緩緩抬頭，目光望向頭頂無邊無際的虛無深空。
他慢慢露出了笑容。
「既然如此，那麼現在……我要升維。」
話音落，變化驟生。
蘇命自身的信息觀測模型在悄然疊代。
原本用來完整定義他軀體、意識、存在狀態的參數，只有三維空間坐標與單向時間坐標，四組基礎變量構成了他的全部存在體系。
而此刻，大量獨立的信息維度坐標，開始疊加、覆蓋在他的存在模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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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人依舊站在原地。
但在這片世界的規則觀測體系里，他已經徹底消失了。
這片世界的觀測系統，僅支持識別四維以內的信息變量。
蘇命完成升維後，自身新增的所有高維自由度參數，完全超出了當前世界的信息解析上限。
低維系統只能讀取適配自身規則的基礎數據，無法承載高維疊加的額外信息。
它看不見、讀不到此刻的蘇命。
與此同時，蘇命的視野徹底開闊，無盡信息瘋狂湧入腦海。
還是那片熟悉的虛無，可原本空蕩蕩的深空之中，密密麻麻浮現出了無數人影。
遠處的人群正在瘋狂混戰。
但和巨獸那種動輒崩塌星河、毀滅宇宙的恐怖戰局相比，這群人的打鬥就顯得很滑稽了。
一群人扯著身子亂沖亂撞，掄著王八拳互相捶打，像街頭混混聚眾鬥毆。
一邊打，一邊還有亂糟糟的叫罵聲此起彼伏。
「你他媽陰我！」
「給我鬆開！剛才那下不算！」
「滾遠點，別蹭我身上！」
蘇命看著這一幕，眉頭死死皺緊。
倒不是因為這些人的話語。
而是因為，他眼前所見，和自己想的不一樣。
雖然三維生物無法完整想像高維世界的樣貌，但他絕對可以確定——
高維視野下的場景，絕不可能和低維三維世界一模一樣。
眼前的環境，全是最普通的三維姿態。
這裡根本不是高維。
那麼——
這到底是哪裡？
混戰的眾人打得上頭，完全沒人發現一旁的蘇命。
「咳咳——」
蘇命輕抬手臂，咳嗽了兩聲，試圖吸引他們的注意。
「那個，我說，有沒有人理一下我？」
然而場內依舊亂作一團，所有人沉浸在互毆之中，毫無反應。
蘇命歪了歪頭。
思索兩秒，五指驟然緊握成拳。
他腰身蓄力，右臂驟然揚起，朝著上空虛無狠狠砸出一拳。
嘭——！
沉悶巨響炸裂整片空域，震得虛無微微震顫。
剎那間！
全場所有纏鬥的人影動作同步定格。
原本混亂嘈雜的戰場驟然死寂。
所有人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齊刷刷轉頭，鎖定了蘇命。
下一刻——
一張張臉上，盡數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是他？！」
「他居然來到了這裡！」
「他怎麼會這麼快發現的？」
人群瞬間炸開鍋，滿是驚懼的竊竊私語此起彼伏。
蘇命剛要開口詢問此地來歷。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道人影率先反應過來，厲聲嘶吼。
「你們還想什麼呢？難道你們不知道他的身份嗎？我們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快跑！」
話音剛落，這人身形瞬間淡化、消失。
蘇命瞳孔猛地一縮。
因為他發現，這人離開的方式不是瞬移，也不是隱匿。
是自主降維。
對方主動刪減自身多餘的自由度參數，壓縮自身的信息維度等級，將自己的存在模型降級到更低的維度層級。
其餘人也回過了神。
「跑！快走！」
「別打了！逃命吧！！」
所有人不分敵我，瘋狂效仿，接連開啟降維逃離。
短短一瞬，整片空間人影散盡，空空如也。
蘇命挑眉，心底一陣頭疼。
「這下確實有些難辦了。」
它們全部主動降維，逃入了更低層級的維度空間，想要精準搜尋，難度會無限放大。
沒有人知道它們各自降級到了多少維度、散落分布在哪一層低維。
哪怕明確它們的降維層級，但同一個維度宇宙體系廣袤無邊，想要精準定位零散藏匿的個體，依舊難如登天。
雖然高維對低維，擁有絕對的信息壓制與戰力碾壓。
高維存在可以隨意摧毀整片低維世界的整體框架。
但全域壓制不等於定點精準搜尋。
這是最核心的邏輯盲區。
高維的他進行觀測，可以一眼覆蓋整片低維世界的整體信息輪廓，看清世界框架、核心規則、主流事件，完成全局掃描。
但全局觀測存在極大的信息篩選局限。
整片低維世界的信息量浩如煙海，在沒有沒有特殊信息標記的前提下，他的觀測只能捕捉宏觀的、核心的、影響世界走向的信息。
無數細碎而又邊緣的個體信息，會直接被海量數據淹沒，無法精準識別。
這就像看一本小說。
你可以一眼看到作為承載整個小說世界載體的那一本書。
也可以通過通讀全書，掌握世界觀、主線劇情、核心主角的所有信息。
但你永遠不知道，小說主角隔壁村，有沒有一個默默無聞、毫無戲份的放牛小孩，這個小孩姓甚名誰，人生歷程又是怎樣。
這是因為這個小孩沒有影響劇情走向，沒有任何特殊信息標記，屬於被觀測體系忽略的邊緣細碎信息。
如果這個小孩不做出任何能夠影響世界或者凸顯自身的行為，就永遠不會被觀測捕捉，永遠隱匿在海量的信息之中。
只有當他主動製造動靜、產生影響，加重自身的觀測權重，才可能成為被觀測的有效信息，被納入觀測範圍。
電光火石之間，蘇命腦海轟然炸響！
原來如此！
這或許就是顧歸寧所有反常、所有無法解釋的舉動背後的真正原因？
她刻意製造紛爭，挑起矛盾。
為的就是主動製造信息焦點，讓自身還有她所在的世界，加重被觀測的資格，從無數信息中脫穎而出。
成為被高維觀測的有效存在。
唯有被觀測、被定義，世界的命運的軌跡才能被固化。
徹底擺脫毀滅的危機。
一念想通，蘇命心底只剩徹骨的震撼。
這女人的布局，實在太強，太長遠了。
不愧是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