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敏騎馬出現在演武場門口的那一刻,整個峨眉山都安靜了。
她穿著那身朱紅勁裝,腰間別著摺扇,發上只別了一根烏木簪,看起來像一團火,風華絕代。
阿大和阿二一左一右跟在馬後,三步遠,不多也不少。
滅絕師太的臉色,在看見那抹紅色的瞬間就沉了,沉得像一潭結了冰的水。
趙敏翻身下馬,把韁繩隨手一拋,阿大穩穩接住。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腳就往演武場裡走,步子不急不慢,像是在逛自家後院。
「站住。」
滅絕師太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閘門,硬生生把趙敏攔在了三丈開外。
趙敏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台上。
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
滅絕師太端坐在太師椅上,白袍如雪,面容清癯,一雙眼睛冷得像淬了冰。
她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攥著什麼東西。
整個人端坐如山,可那股殺氣,從骨子裡透出來,壓得方圓十丈的弟子都不敢喘大氣。
「紹敏郡主。」
滅絕師太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四個字,語氣像在念一個仇人的名字,「你不在大都享福,跑到我峨眉來做什麼?」
趙敏笑了一下。
那個笑不假,也不討好。就是嘴角往上挑了挑,坦坦蕩蕩的。
「師太,我要是說路過,您信不信?」
「不信。」
「那我換個說法。」
趙敏把摺扇往掌心一敲,「我聽說武當的人在峨眉做客,過來看看。」
「看誰?」
「看張無忌。」
這個名字一出口,周圍的峨眉弟子倒吸一口冷氣。
有人下意識地看向武當隊列那邊,又趕緊收回來。
滅絕師太盯著她,沉默了三息。
「看完了?」
「還沒看到呢。」
趙敏的目光越過滅絕師太,掃向武當隊列。
張無忌正站在隊尾,右手纏著布,小臉因為剛才的比試還紅撲撲的。
他也正看著她,眼睛亮得像兩顆剛洗過的石子。
趙敏收回目光,朝滅絕師太拱了拱手。
「師太,我就看一眼,不耽誤您的事,看完就走。」
滅絕師太沒有馬上答話,她厭惡元朝。
這在整個峨眉山都不是秘密,她年輕時親眼見過蒙古鐵騎踏破漢家山河,見過多少同門師兄弟,故交好死在元兵的刀下。
這份恨,刻在骨頭裡,幾十年沒磨掉半分。
在她的地盤上,一個汝陽王府的郡主大大方方走進來,說「看一眼就走」,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冒犯。
可她是掌門,當著一百多個弟子的面,當著武當客人的面,她不能失態。
滅絕師太慢慢開口:「你已經看了,走吧,峨眉不歡迎元人,更不歡迎元朝的郡主。」
趙敏挑了挑眉。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旁邊忽然響起一個尖利的聲音。
「師父說得對,這裡不歡迎元人。」
丁敏君站了出來。
她方才輸了第二次,臉面丟盡,退到人群後面,咬著嘴唇忍了又忍。此時看見趙敏,看見她那一身朱紅勁裝,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那股火就再也壓不住了。
她走到場中,下巴微揚,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趙敏。
「我們峨眉是漢人的門派,不伺候蒙古主子,郡主還是從哪來,回哪去吧。」
趙敏側過頭,打量了她一眼。
方才在馬上遠遠看,遠遠的就看到這個弟子和無忌弟弟在比試,當時太遠,沒有看清這個輸給一個十歲孩子的女弟子長的是啥樣。
現在近在眼見,仔細一看,只見這個峨眉女弟子長得倒是挺俊的,可就是眼色不太好看,但見她的臉漲得通紅,嘴唇緊抿,眼神里全是惱羞成怒的恨意,十足的一個怨婦。
要不是對戰的是個娃,初一看,還以為被人拋棄了呢。
丁敏群此時的滿上棄滿了意,恨的不是趙敏,是剛才那個輸了的自己,可她想找個人出出氣,發漏一下。
此時趙敏剛好來到了峨眉山,她很勇,直接跳了出來。
趙敏不想跟她計較。
「這位師姐,」
趙敏的聲音不冷不熱,「我是路過來拜山的,順便看看幫人,不是來惹事的。」
「拜山?,也要看什麼山。」
丁敏君冷笑,「你一個汝陽王府的郡主,來我峨眉拜什麼山?拜哪門子的山?你爹的兵踏平了多少漢人門派,殺了多少漢人,你心裡沒數?」
她的這話說得很直白,也很重,卻是事實。元朝一直把漢人當成最下等人,稍有不如意便隨意殺害,可以說雙方的仇恨,不是一兩句話說得清楚的。
趙敏的笑容淡下去。
「這位峨眉女俠,我父王做的事,跟我來做拜山,那是兩碼事。」
「兩碼事?你說兩碼事就是兩碼事?」
丁敏君往前逼了一步:
「你們蒙古人殺了多少漢人?占了我們的地,搶了我們的錢,你是元朝郡主,還大搖大擺的出現在漢上地盤,這和耀武揚威有什麼區別,你說兩碼事?」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高,周圍的峨眉弟子紛紛點頭。
幾個年輕弟子也跟著往前擠了兩步。
趙敏站在原地,沒有退。
她的笑徹底沒了,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可眼睛深處有一點光在冷下去。
她一字一句地說,「我來峨眉,是衝著武當、衝著滅絕師太的面子來的。你要是想吵架找事,我可不奉陪。」
丁敏群的武功不高,可吵架那是真沒輸過,只見她一聲嗤笑:
「吵?」
「我跟你有什麼好吵的?你配嗎?」
她忽然跨步上前,右手抬起,朝趙敏的肩膀推去。
這一推,帶著內力。
沒多重,但足以把趙敏推個趔趄。
丁敏君沒想真傷她,趙敏畢竟是郡主,打狗還得看主人,她只是嘴毒 ,不是沒腦,更不是傻子。
她要的是讓這個女人在所有人面前出醜。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趙敏肩膀的那一刻,一道黑影,從側面閃了過來。
那速度極快,丁敏君只覺眼前一花,手腕被人攥住了。
那是一隻粗壯的的手,手指像鐵鉗,鎖在她腕骨上,不偏不倚,正是神門穴的位置。
丁敏君愣住了,趙敏一臉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