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彈在空中旋轉著,拖著長長的尾跡。
宋遠橋的瞳孔緊縮,身體微微顫抖。
他能看清每一顆炮彈的飛行軌跡,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顯然汝陽王的水師指揮官選擇了覆蓋式飽和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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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已在鬼見愁水域,三艘福船,根本無處可躲。
"師父!"莫聲谷的聲音有些發顫。
張三丰沒有回頭。
「莫慌。」
在這一瞬間,張三丰動了。
他沒有起身,只是放下茶碗,右手輕描淡寫地一揮。
沒有驚天動地的內力爆發,沒有刺目的光芒。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塵。
可就在他揮手的瞬間,海面變了。
一道道數十丈高的水牆轟然升起,寬足有半里,像一面透明的巨盾,憑空擋在了炮彈前方。
"噗、噗、噗……"
炮彈撞進水牆,竟沒有一顆能夠穿過。
炮彈高速入水,力道被層層海水卸去,最後全部嵌在了水牆之中,像釘在透明琥珀里的黑釘。
時間仿佛停了一瞬。
甲板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莫聲谷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宋遠橋的手指鬆開了劍柄,他甚至忘了自己剛才還握著劍。
張翠山手裡的長劍微微下垂,劍尖幾乎要碰到甲板。
謝遜的的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了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容。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
張真人沒有停,他五指緩緩收攏。
水牆動了,沒有落下,沒有消散,直接向著炮彈射擊的方向倒卷。
水牆裹著炮彈,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原路折返,朝著濃霧深處的鬼見愁海域倒飛而去。
炮彈砸進霧裡。
兩息後,鬼見愁海域深處,響起了接連不斷的爆炸聲。
先是第一聲,像悶在罐子裡的驚雷。
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
爆炸聲一聲接一聲,一聲比一聲響聲,像是一串連珠炮。
濃霧被炸得支離破碎,火光從霧中透出來,把整個海面映成了紅色。
鬼見愁後面,汝陽王的水師戰船上,一片混亂。
"怎麼回事?!"一個穿著鎧甲的將領站在旗艦船頭。
沒有人回應。
"轟。"
他的話音才落下,旗艦的船頭被直接命中。
被炸碎的船板、斷掉的桅杆、燒成黑色的旗幟,紛紛從霧中飛了出來,有的落在海面上,有的砸在武當福船前方數十丈的地方。
一艘元廷戰船被炸得只剩半截,還燃著沖天大火,正緩緩沉入海底。
另一艘戰船更慘,炮倉里的火藥被引爆,整艘船從中間斷開,像一塊被劈開的朽木。
……
海風裡全是硝煙味,混著木料燃燒的焦臭味和一絲絲血腥氣。
甲板上,鴉雀無聲。
「我的天。」
莫聲谷的銅錢從手裡滑了出去,滾到了船舷邊上。
他沒去撿,只是呆呆地看著師父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只擠出一句:
"師父……您這……這也太變……"
他說不下去了。
宋遠橋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的手終於從劍柄上移開,可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所有炮彈,一顆不少。」
張翠山低聲道,他的劍還握在手裡,手心卻全是汗。
"我就知道,"俞岱岩低聲自語,"有師父在,天塌不下來。"
清風和其他弟子們慢慢地放下了臨時找來的盾牌。
有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有人雙腿一軟直接坐在了甲板上,還有人看著張三丰的背影,眼裡滿是狂熱的光……
宋遠橋慢慢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望著前方漸漸散去的濃霧。
海面上,滿目狼藉。
元廷水師的戰船或沉或毀,剩下幾艘也千瘡百孔,船上倖存的元兵正一個接一個跳進海里。
有一個將領跪在船頭,臉上的表情像是見鬼了一樣,嘴裡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
「那不是人……那不是人……」
謝遜忽然笑了。
他笑了好一陣,才停下來,把屠龍刀往甲板上一頓。
「張真人,你這一手,簡直、簡直……」
謝遜簡直了半天,硬是沒想到能夠描述的話語。
張三丰沒有應他,只是重新端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海風把茶麵吹得起了一層細紋。他低頭看了看,搖了搖頭。
「茶涼了。」
他把茶碗遞給走過來的宋遠橋,淡淡道:
「去,給為師換一碗熱的。
順便讓大家都坐起來吧。」
宋遠橋接過茶碗,眼神複雜地看了師父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去了後艙。
海霧終於開始散了。
陽光從雲層後漏下來,照著海面上那些還在燃燒的殘骸,把整片海域映得忽明忽暗。
武當三艘福船緩緩駛過焦黑的海面,船上再無人敢隨意出聲。
連最鬧騰的莫聲谷都安靜了,縮在角落裡,一遍遍回想方才那面水牆。
「聲谷。」謝遜叫了他一聲。
「在!」莫聲谷一個激靈,站了起來。
「你以後少吹點牛。」
謝遜把屠龍刀挪了挪,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你師父剛才那一下,你練一輩子都追不上。」
莫聲谷咧了咧嘴,想反駁,又覺得無力,最後只憋出一句:
「我追不上師父,不是應該的嗎?這天下有誰追得上師父?」
謝遜頓了頓,沉默了良久,忽然點點頭:「也是。」
船隊駛出鬼見愁海域時,天色已經大亮。
海風重新變得溫和,帶著咸腥味的浪花一次次拍上船舷。
宋遠橋派人把甲板上的海水和碎屑清理了一遍,又讓船工檢查船身是否受損。好在張三丰出手及時,三艘福船幾乎毫髮無傷。
張翠山和殷素素坐在船艙門口,一個在給張無忌梳頭,一個在整理包袱。
張無忌已經醒了,正纏著張翠山問炮彈為什麼沒打到他們。
張翠山摸了摸他的頭,說:「因為師父厲害。」
「那太師父有多厲害?」張無忌問。
張翠山想了想,認真道:「很厲害很厲害。」
「像天一樣厲害嗎?」
張翠山笑了一下:「比天還厲害。」
船隊繼續向前。
海風從西邊吹來,帶著一絲絲岸邊的泥土氣。
武當眾人知道,中原已經不遠了。
可沒有人覺得這趟回程已經結束。
鬼見愁不過是第一道關。
後面,還會有人來。
「遠橋。」張三丰重新走回船頭,手裡已換了一碗熱茶。
「師父。」宋遠橋跟上去,垂手而立。
張三丰道,「今天好好休息,好戲還在後面。」
宋遠橋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鋒芒:「弟子知道,刀已經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