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貧道見識見識你的最強招吧。"
張三丰負手而立,灰布道袍被山風拂起一角,語氣帶著莊重。
"別帶著不甘,別留遺憾。"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血河子渾身一震。
「張真人不愧是張真人,我不如。」
隨後,他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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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光。
不是血焰。不是怨毒。不是殺意。
是一個求道者,在知道了方向後,眼裡才會有的光。
「這老魔頭……竟然在笑?」
校場邊緣,峨眉掌門滅絕師太握劍的手微微一顫,這老魔死到臨頭還敢笑。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汝陽王癱坐在觀星台廢墟里,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不僅懂武,他本身也是一流高手,在朝延這麼多年,勾心鬥角,他更懂人心。
此時的血河子已經不在乎生死了。
校場邊緣,幾個江湖散人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他們說不清為什麼。
明明血河子還沒出手,明明他連最基本的架勢都沒擺。
可空氣里有什麼東西變了。
"來吧。"
張三丰負手而立,灰布道袍在山風裡輕輕擺動。
血河子深吸一口氣。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沒有骨刀,沒有骨刺,沒有遮天蔽日的血海。
掌心裡凝出的,不再是翻湧的暗紅怒潮,而是一縷極淡極淡的紅光。
淡到幾乎透明。
【返璞歸真?!】
少林空智大師猛地瞪大了眼睛。
血河子掌心的那縷紅光,正在收縮。
"這一掌……"血河子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叫歸途。"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紅色殘影。
沒有撕裂空氣的尖嘯。
沒有地動山搖的氣浪。
只有一陣極輕極輕的風,像深秋里最後一片葉子落下來時,帶起的那一絲氣流。
張三丰站在原地,沒有躲,甚至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砰。"
一聲悶響。
輕得像是一片落葉,撞在了一棵千年古松上。
血河子的手掌,正印在了張三丰的胸口。
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道袍,微微向後飄了半寸。
然後,歸於平靜。
連一絲褶皺,都沒有留下。
血河子低著頭,看著自己這隻手。
這隻手,讓整個武林聞風喪膽了整整六十年。
可現在,它貼在這件破舊的道袍上,就像是一個頑童的手掌貼在了泰山石壁上。
校場上,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有意外,也有意料之中。
意外張真人挺胸硬接,意料之中的是張真人還是這麼不像人。
有人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一個跟著汝陽王觀戰的三品武將,手裡攥著的佩刀"噹啷"落地。
他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那道灰布身影,瞳孔劇烈收縮。
血河子笑了,不是獰笑,不是不甘的笑,是釋然的笑。
朝聞道,夕可死。
"原來……如此。"
"多謝真人!"
他緩緩收回手掌,退後三步,盤膝坐下。
雙手結印,雙目微閉。
臉上最後一絲血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
他沒有倒下。
他就那樣坐著,像是寺廟裡一尊褪了色的泥塑。
剛剛那一掌,已耗盡了血河子便已耗盡了他全部的精元。
此刻執念已了,便再也撐不住了。
他坐在那裡,脊背挺直,面容平靜。
在這數十萬人在場的廣場上,鴉雀無聲。
沒有一個人說話,也沒有一個人動。
所有的人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滅絕師太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了血腥味才驚覺。
空智大師雙手合十,低聲念誦著往生咒,可那經文裡的顫音,卻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明教光明左使楊逍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們這些人,哪一個不是一方豪強?
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
可此刻,他們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血河子死了。
死在了一場……求道之路上。
張三丰站在原地,負手而立,拇指與食指不自覺地輕輕捻動了一下。
沉默了很久。
"道友,一路走好。"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而著認真。
可那六個字,卻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不是"魔頭"。
不是"血河子"。
是"道友"。
校場上,數百位江湖豪客面面相覷。
沒有人知道"道友"這個稱呼的來歷,可所有人都從這兩個字里,聽出了一種複雜的情感。
那是認可。
張三丰認可了血河子。
認可了這個屠戮了無數生靈的老魔頭,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是一個求道者,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
血河子作為魔道至尊,與張三丰同時代的人,用生命也未能讓張三丰出第二招。
可這老道士到底到了什麼境界?
這個念頭,同時浮現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這臭老道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TM看不到頭呀。
一開始看就三四層那麼高,結果七八層。
七八層就七八層吧,後面成了摩天大廈樓頂。
再後來就到了大氣層、臭氧層……
廣場邊緣,「汝陽王」癱座在地上,看著血河子的方向,嘴唇劇烈顫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完了,全完了。
他布下了天羅地網,請了那麼多高手,藏了三百餘名暗樁死士,在觀星台更是埋了三千斤炸藥。
他連血河子這張最後的底牌都打出去了。
可結果呢?血河子連那老道士的衣角都沒碰到。
不,碰是碰到了。
血河子那一掌結結實實拍在了張三丰的胸口上。
可那又怎樣?那件破道袍連褶皺都沒起。
要不要這麼不講理?
這他媽還是人嗎?
汝陽王不敢想下去。
他忽然發現,自己這半輩子經營的權謀、算計、勢力,在這個灰袍老道面前,就像是一個笑話。
周圍還有十萬大軍。
黑壓壓的甲士圍滿了整座山,刀槍如林,箭矢如雨。
可此時,沒人敢命令他們動手。
他們也不敢動手。
張三丰正從校場中走過。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奇異的韻律上。
十萬大軍,自動分開了一條道路。
無人敢攔。
無人敢出聲。
他走到「汝陽王」十丈處,停下了腳步。
微微側頭,看向了遠處的的城樓上。
在那裡,有一群人站在那裡,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
他們靜靜的站著,沒有說話。
張三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