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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赤煉道長

  張三丰目光如同實質,每掃過一人,便讓那人如墜冰窖,冷汗涔涔。

  那目光里沒有殺氣,沒有怒意.

  他不是在看一個個江湖高手,更像是在翻閱一本陳年的帳冊,平靜地確認著每一筆債的歸屬。

  被那目光觸及的瞬間,紫焰真君雙膝一軟,險些當場跪倒。

  千面魔姬絞纏的手指猛地鬆開,指甲在掌心掐出了血痕,卻連呼吸都忘了節奏。

  柳三變握劍的手,握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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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們不是不想逃,不是不想反抗,可連「動」這個念頭本身,都被那股無形的威壓碾成了粉。

  最終,張三丰的目光落在了赤煉道長那張蠟黃色的臉上。

  那張臉上,此刻已毫無血色,只有一層細密的、泛著油光的冷汗,順著鬆弛的皮膚往下淌,滴在衣領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他的嘴唇哆嗦著,像是被寒風凍僵的枯葉。

  他知道,輪到自己了。

  他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五毒童子的下場就在眼前。

  他們這些所謂的「魔道巨擘」,在張真人面前,不過是螻蟻塵埃,抬手可滅。

  「下一個。」

  張三丰開口了。

  聲音依舊平淡,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可這平淡的聲音落在眾人耳中,卻一字一句都敲打在靈魂最深處,震得人心頭髮顫。

  簡簡單單三個字,沒有指名道姓。

  可赤煉道人知道,這一個就是他。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一根無形的針扎進了脊椎。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腳跟撞在身後的石柱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赤煉道長想要運轉丹田裡的赤煉真氣。

  那團陪伴了他大半輩子的至陽內力,此刻卻像一隻受了驚的烏龜,縮在丹田最深處,怎麼催都不肯出來。

  一股無形的威壓從四面八方湧來,他感覺自己的雙腿在發抖,膝蓋在微微打彎。

  不能跪。

  他咬著牙,牙齒磨得咯咯作響。

  他是赤煉道長,是崆峒派上任掌門的師兄,是赤煉掌的唯一傳人,曾經的崆峒第一高手,就算是死,也不能跪。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膝蓋已經開始往下彎了,彎了那麼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廣場上數百道目光齊刷刷地聚在他身上,讓他如梗在吼。

  正道弟子們的目光里是興奮和期待,他們剛剛目睹了五毒童子的伏誅,那種親眼見證傳說的激動還在胸腔里燃燒。

  現在又一個魔頭又要被清算了,這趟武當山來得太值了。

  邪道高手們的目光里是恐懼和慶幸,恐懼的是再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慶幸的是此刻被點名的不是自己。

  各派掌門的目光里是複雜和感慨。

  何太沖扶正了金冠,嘴角那絲玩味的笑意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兔死狐悲的沉重。

  這些人中,唐文亮感受最複雜。

  他捂著胸口,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眼睛死死盯著赤煉道長,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積壓了多年的怒火。

  赤煉道長感受到了唐文亮的目光。

  他不用轉頭也知道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有恨,有怒,有崆峒派幾十年積攢下來的屈辱。

  他是崆峒派上任掌門的師兄,可以說得上是唐文亮的師伯。他盜取崆峒派的絕學赤煉掌後,叛逃師門,讓崆峒派從此一蹶不振。

  他此刻站在武當山頂,被張三丰點名,被各派掌門圍觀,被自己的後輩用仇恨的目光盯著。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三十年都白躲了。

  躲來躲去,不過是把自己從一個叱吒風雲的崆峒派第一高手,躲成了一個連名字都不敢提的過街老鼠。

  張三丰看著他,沒有催促,沒有重複「下一個」。

  只是靜靜地負手而立,青衫在夜風中紋絲不動。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依舊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催促的意思。

  就是這種沒有任何情緒的漠然,比任何威脅都讓人崩潰。

  赤煉道長知道,在這老道士眼裡,他不是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的對手,只是一個記在帳本上等待勾銷的名字。

  「張真人,我願從此頓入空門恕罪,可否饒我一命。」赤煉道長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生鐵。

  張三丰淡淡的看著他,沒有回答。

  他緩緩抬起右手,依舊是食指與中指併攏,依舊是那般行雲流水的從容。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對著虛空拂動,而是向前邁了一步,身形如清風般掠過三丈距離,

  瞬間出現在了赤煉道長面前。

  赤煉道長甚至沒看清他是如何移動的,只覺眼前青影一閃,一股溫潤如玉的氣息便已籠罩全身。

  那不是內力,不是氣勢,而是一種近乎「道」本身的包容與淨化。

  張三丰的劍指輕輕點在了他的丹田處。

  赤煉道長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瞬間侵入體內,沿著四肢百骸的經脈橫衝直撞。

  「啊、啊、啊!」

  他再也忍不住,發出了悽厲無比的慘叫。

  那叫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絕望和痛苦。

  他感覺自己的經脈像被無數根燒紅的鐵絲反覆拉扯、切割,又像是被千萬隻螞蟻啃噬骨髓。

  丹田裡那團凝聚了數十年的赤煉真氣,像是遇到了陽光的積雪,悄無聲息地融化、消散。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數息。

  赤煉道長的修為,他的功力,他賴以橫行江湖的資本,在這一指之下,化為了烏有。

  赤煉道長的身體晃了晃,雙腿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他的臉色從蠟黃變成了灰白,眼神里的癲狂與絕望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茫然與空洞。

  武功被廢,對他這種人來說,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知道自己完了。

  張三丰收回劍指,重新負在身後。

  他沒有再看赤煉道長一眼,而是轉過頭,目光越過廣場上的人群,落在了崆峒派掌門唐文亮身上。

  唐文亮正捂著胸口站在人群邊緣,方才扯裂傷口的疼痛還在持續,可他連眉頭都不敢皺一下。

  看到張三丰的目光投來,他連忙放下捂胸的手。

  「唐文亮。」

  張三丰的聲音響起。

  唐文亮渾身一顫,踉蹌著上前兩步,對著張三丰深深躬下身去。

  「張……張真人……」他的聲音發顫,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昔日,赤煉道長盜取掌譜,叛出崆峒,殘害同門,更以此功為禍江湖,血債纍纍。」

  張三丰淡淡道:

  「今日,貧道已廢其武功,斬斷其邪根。這人,便交由你崆峒處置。是殺是剮,皆由你定。」

  這話一出,全場皆靜。

  張三丰沒有直接殺掉赤煉道長,只是將其廢功後交給唐文亮,這既是給了崆峒派天大的面子,也是將最終審判權交還給了受害者本身。

  唐文亮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再次抱拳,聲音洪亮而堅定:

  「謝張真人成全!」

  他說著,大步走到癱軟在地的赤煉道長面前。

  赤煉道長抬起頭,與他對視。

  從輩份上講,赤煉道長可以說是唐文亮的師伯。

  可後來,他走了歪路,偷了秘籍,叛出師門,亂殺了無辜。

  如今這個下場也是罪有應得。

  唐文亮深吸一口氣,彎下腰,伸手抓住了赤煉道長的胳膊。

  他的動作不算輕柔,卻也沒有刻意用力,只是穩穩地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走吧。」他說,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赤煉道長被拖拽著,雙腳在青石板上劃出兩道淺淺的痕跡。

  他低垂著頭,任由唐文亮擺布,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經死去。

  隨後,他被帶入到崆峒派的陣營中

  張三丰站在石台上,目光平靜地望著遠方,仿佛啥事也沒發生過.

  抬抬手,又滅了人間一魔。

  接下來,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