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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再揍空聞

  「修好一點,用最好的青石,別給武當丟人。」張真人又補了一句。

  「帳一定要算清楚,免得空聞大師有意見。」

  張真人的聲音不大,剛好讓廣場上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少林僧眾臉色齊齊一變。

  打了你的人,破了你的陣,罵醒你的師叔,最後修地板的錢還得你出。

  這哪裡是算帳,這分明是把少林的面子揭下來又踩了一腳。

  何太沖扶了扶金冠,嘴角抽搐,想笑又不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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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鮮于通拿摺扇擋著臉,肩膀一抖一抖。

  滅絕面無表情,但按住倚天劍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她是峨眉掌門,看到少林被當眾踩成這樣,心情很複雜,有點兔死狐悲,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痛快。

  空聞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紫,從紫變黑,最後定格在一種說不清是憤怒還是羞恥的顏色上。

  張三丰看著空聞的臉色變化,笑了一下。

  「怎麼?空聞,你有意見?」

  「張真人,士可殺不可辱。」空聞咆哮出聲,聲音破落落的,像一面被敲裂的鑼。

  張真人眉頭微挑:「辱你?空聞,貧道還沒開始辱。」

  他往回走了三步,站到空聞面前,距離不過五步。負手而立,白須在暮風中輕輕飄動。

  「你剛才說貧道辱你,那好,貧道問你,你今天來武當山,誰先辱的誰?」

  空聞一窒。

  「你帶兩百人上武當山,說要替天行道。」

  「你替誰的天?行誰的道?你站的是武當的地,踩的是武當的石頭,要在我家裡逼死我徒弟的媳婦。」

  「告訴我,這叫什麼?」張真人的聲音陡然高漲,像一座山壓了過來。

  空聞臉色青白交加,張了張嘴,被張三丰抬手打斷。

  「你說貧道辱你,貧道問你第二件事,岱岩的事,你今天不給個說法?」

  廣場上的空氣驟然凝住。

  宋遠橋的眼眶紅了。

  俞蓮舟低著頭,腮幫子咬得死緊,太陽穴上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張松溪的拂塵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張三丰的聲音不急不緩,但一字一句像鑿子在石頭上刻字:

  「十年前,俞岱岩被人以大力金剛指捏碎四肢,渾身骨骼寸斷。」「大力金剛指,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從不外傳。空聞,你跟貧道說,是誰幹的?」

  空聞喉結劇烈滾動。

  少林僧眾中有人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俞岱岩在病床上躺了十年。」張三丰的聲音平得像在念一段無關緊要的舊帳。

  「十年前他是武當七俠里最有天賦的一個,劍法、掌法、輕功樣樣精絕,比遠橋不差,比翠山也不差。」

  「十年,他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這十年,你可曾上武當山來給過一個交代?可曾派人來問過一句?可曾在佛祖面前為他念過一卷經?」

  廣場上的空氣凝住了。宋遠橋眼眶微紅,俞蓮舟低著頭不說話,腮幫子咬得死緊。

  「圓業。」張三丰忽然吐出兩個字。

  空聞渾身一顫,臉色驟變。

  「圓業是你少林的俗家弟子,屠龍刀的事是他挑的頭,龍門鏢局七十一口人命是他牽的線。又傷我弟子」

  「事後他人在哪兒?在你的藏經閣里,剃度出家,法號圓業,藏了十年。」

  「你少林收留一個手上沾了七十一口人命的人,空聞,少林寺是寺廟還是窩贓點?」

  少林僧眾臉色慘白如紙。空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空聞猛地抬手攔住。

  「「還有今天,你說替天行道。你查過真相嗎?」

  空聞嘴唇翕動,說不出一個字。

  「空聞,你作為少林的方丈,四神僧之首,本應慈悲為懷,卻有一顆爭強好勝鬥狠的心。」

  空聞的臉完全白了,連嘴唇都沒了血色。

  你口口聲聲替天行道,行的卻是恃強凌弱。

  少室山下三千畝良田,本是周邊農戶的命根子。

  空聞一聲令下,"這些田地與佛有緣",僧眾便如狼似虎地驅逐農戶。有老農跪在山門前哭求,空聞讓人端來一碗"慈悲粥",粥里下了蒙汗藥。等老農醒來,已在百里之外的荒山野嶺,而地契早已變成了少林的香火田。

  你口口聲聲慈悲為懷,慈的只有你自己。那些人在江湖上恃強凌弱、殺人越貨,你少林收留兇手。

  空聞,貧道本來想給你留點面子。

  畢竟少林是武林大派,你是方丈,當著兩百多人的面把你打得太難看,以後你在江湖上不好混。

  可你非要掀桌子了,奈何又掀不動。

  貧道問你,圓業現在在哪?

  你不說,貧道替你說。你讓他蓄髮還俗,改名圓通。堂堂少林方丈,窩藏殺人兇犯,十年不交,還給他洗白了。

  空聞,你替的哪個天?行的哪個道?

  廣場上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峨眉女弟子交頭接耳,崑崙弟子面面相覷,連崆峒五老都變了臉色。

  唐文亮皺起眉頭,低聲對關能說了句什麼。

  滅絕師太的倚天劍又出鞘了半寸,這次不是對著武當,她那雙三角眼冷冷地看向了空聞。

  空聞臉色慘白,嘴唇發顫:「真人,此事……」

  張真人又是一個大逼斗,拍得空聞兩眼發花。

  「空聞,貧道問你——元廷去年屠了襄陽城外三個村子,死了上千人,你少林出動了幾個?」

  廣場安靜了。

  沒人敢接這個話.

  貧道幫你說。你們出了零個。

  「你少林的刀,不對蒙古韃子,專對武林同道。」

  「你少林的經,不給死難百姓念,專給活人頭上扣。」

  他往前走了一步,這一步踩在青石板上,沒有用力,但空聞的心臟跟著那腳步聲猛地縮了一下。

  「空聞,你這種人也配當少林方丈?你這種人也配念阿彌陀佛?少林百年古剎,被你這種人把持,是佛門之恥,是武林之恥。」

  張三丰的聲音驟然炸開,廣場上的旗幟被音浪震得猛然一抖。

  幾個靠得近的少林僧人面色慘白,雙腿發軟,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張三丰右手從袖中探出,五指微張,掌心朝向空聞的方向。

  空聞瞳孔驟然收縮。他體內金剛內力下意識提到十成,袈裟鼓盪,腳下石板碎裂,雙臂交叉護在胸前,這架勢是拼了命。

  張三丰沒有出掌。

  他屈起拇指,壓在中指指節上,對準空聞的方向,輕輕一彈。

  一個半透明的氣團從指尖飛出,不大,約莫拳頭大小,慢悠悠地飄向空聞。速度不快,力道也不猛,像一個被隨手彈出去的小石子。

  空聞雙臂交叉,看到那團「慢悠悠」的氣勁時卻渾身汗毛倒豎。他看到的不只是氣勁,是四面八方同時收攏的牢籠,避無可避。他拼命調動內力強化防禦,腳下青石板被踩得粉碎。

  氣團撞上空聞的胸膛。

  轟!

  空聞整個人倒飛出去,撞進少林僧眾的隊列,撞翻七八個人還不停,又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溝,一直滑到廣場邊緣才停住。

  袈裟碎成布條,臉上又是血又是灰,整個人蜷在碎石堆里,像一隻被踩了一腳的蛤蟆。

  張三丰沒有看他,抬手又是一指。

  「空性!你剛才替空聞幫腔,說殷素素是魔教餘孽。貧道問你,你見過殷素素殺人嗎?你查過龍門鏢局的案子嗎?你什麼都沒做,就跟著空聞上了山,想當然地覺得自己在替天行道。你是幫凶」

  空性面色慘白,想躲,那股無形的力量已經籠罩了全身。

  一道指勁凌空撞在他胸口,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飛了出去,砸在空聞旁邊。

  「還有誰?」

  少林僧眾齊刷刷後退三步,禪杖落地的聲音噹啷亂響。

  「圓業的案子,空聞你窩藏十年,貧道給你三天。三天之內,把圓業送到武當。晚一天,貧道親自上少林。」

  空聞嘴裡又湧出一口血,不知道是被打出來的還是被嚇出來的。

  「滾。」

  一個字,少林的旗幟在風中斷了。

  眾僧如蒙大赦,抬起空聞和空性,連滾帶爬往山下跑。

  禪杖、佛珠、僧帽掉了一路。

  宋遠橋看著滿地碎石和斷成兩截的少林旗幟,低聲道:「師父,三天後少林要是不交人,咱真去?」

  張三丰看了他一眼。

  「你師父一百歲了,一百歲的人說話能不算數?」

  「算。」

  「那就行,去,讓人給為師磨墨,先把帳單寫了。空聞欠咱的,一分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