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外。
早已被成千上萬的狂熱粉絲圍得水泄不通。
無數少男少女、大媽大爺，手裡舉著用靈石打造的發光應援牌。
上面寫著「硬漢羅漢，大唐之光」、「背叛虛偽，拯救蒼生」等各種應援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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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鮮花、禮物，猶如雨點一般朝著兩人砸來。
降龍和伏虎徹底懵了。
他們猶如兩尊呆滯的石像，站在台階上，看著眼前這瘋狂的一幕。
在西方佛國。
他們雖然也受萬人供奉。
但那些信徒跪在他們面前時，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恐懼。
他們祈求長生，祈求財富，祈求死後能進入極樂世界。
那種信仰，是建立在欲望和交易之上的。
可是現在。
眼前這些大唐的百姓，他們的眼神是那麼的清澈，那麼的狂熱。
他們不求兩位羅漢保佑他們升官發財。
他們只是純粹地、發自內心地喜歡他們，崇拜他們所扮演的那個「保護蒼生」的英雄角色！
沒有恐懼。
沒有索取。
只有最純粹的喜歡。
這股不夾雜任何因果業障的純粹情感，猶如一股清泉，狠狠地沖刷著兩位羅漢那固化了數千年的佛心。
「這……這就是紅塵嗎？」
伏虎羅漢看著一個賣菜的大媽，激動得抹著眼淚，將一籃子新鮮的靈果塞進他的懷裡。
他的手，竟然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
「原來，被人發自內心地喜歡，是不需要用極樂世界去恐嚇、去誘惑的……」
降龍羅漢喃喃自語，他那雙一直帶著金剛怒目的眼眸，此刻竟然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水光。
就在兩位羅漢深陷在這種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感動中時。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呀！」
一個清脆奶萌的聲音，從擁擠的人群後方傳來。
大唐晉陽公主兕子，今天沒有穿華麗的公主裙，而是穿了一套十分低調的便服。
她抱著一個小本本，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從人群的縫隙里擠到了最前面。
「老爺爺！老爺爺！」
兕子揮舞著手裡的小本本和毛筆，滿臉興奮地仰著小腦袋。
「你們現在是大英雄啦！全長安的人都在誇你們呢！」
「你們能不能給兕子簽個名呀？」
看著眼前這個氣喘吁吁、眼睛裡閃爍著小星星的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降龍和伏虎兩位羅漢，心底最柔軟的那一根弦，被狠狠地撥動了。
他們認得她。
這就是那個在他們最落魄、最絕望的時候，不嫌棄他們滿身污垢。
用乾淨的小手帕給他們擦臉，甚至將自己最心愛的冰糖葫蘆分給他們的小丫頭。
原來，她也是我們最忠實的信徒啊！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湧上兩位化神大能的心頭。
他們覺得，這個小女孩的崇拜，比整個西方佛國的香火還要珍貴一萬倍。
「好。」
降龍羅漢的眼神變得無比溫柔。
他鄭重其事地接過兕子手裡的本子和毛筆。
仿佛在簽署一份關乎佛國存亡的絕密法旨一般。
他深吸了一口氣，提筆在潔白的紙張上，筆走龍蛇。
無比莊嚴地，簽下了自己的法號——【降龍】。
伏虎羅漢也湊了過來，眼眶微紅。
接過毛筆，在旁邊恭恭敬敬地簽下了【伏虎】二字。
「謝謝兩位老爺爺！你們最好啦！」
拿到簽名，兕子開心得在原地轉了個圈。
她將小本本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然後衝著兩人揮了揮手，一蹦一跳地擠出了人群。
看著小女孩歡快離去的背影。
兩位羅漢相視一笑，只覺得這紅塵俗世，似乎也並非佛經里記載的那般骯髒不堪。
反而，處處透著一種真性情的溫暖。
然而。
這份溫馨的感動，並沒有維持太久。
半個時辰後。
聖火喵喵教，總壇後院。
兕子一路小跑，衝進了院子裡。
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院子角落裡，手持竹掃帚，慢條斯理地掃著落葉的降業大叔。
「大叔！大叔！」
兕子興奮地跑過去，一把拉住降業菩薩的衣袖。
獻寶似的將那個簽了名的小本本掏了出來。
「你看你看！我拿到那兩個光頭老爺爺的簽名啦！」
小丫頭壓低了聲音，猶如一個成功做成了一筆大買賣的小奸商，大眼睛裡閃爍著金幣的光芒。
「我十六哥跟我說啦，在大劇院拍戲很多人圍著崇拜的就是最火的大明星！」
「十六哥說，明星的親筆簽名，以後肯定會非常非常值錢的！」
兕子將小本本鄭重其事地塞進降業菩薩的手裡。
「大叔，你幫我好好收著。」
「等過幾天漲價了，你就拿去西市賣掉。到時候賣了小錢錢，咱們就有錢去買好多好多好吃的冰糖葫蘆啦！」
降業菩薩握著那個帶有兩位羅漢親筆簽名的小本本。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滿腦子都是「賣錢買糖葫蘆」的可愛教主。
再回想起剛才在劇院門口，那兩個師弟那一臉「被最純粹的信徒感動」的莊嚴神情。
降業菩薩那張古銅色的臉龐上，肌肉開始了不受控制的瘋狂抽搐。
他握著掃帚的手微微顫抖。
強忍著想要仰天大笑的衝動。
阿彌陀佛。
兩位師弟啊。
你們若是知道，你們那感動得熱淚盈眶簽下的法號。
在這個小丫頭的眼裡，不過是幾根用來換冰糖葫蘆的竹籤子。
你們那剛剛被紅塵溫暖的羅漢佛心……
會不會當場碎成一地渣渣呢？
晚上的長安大劇院的地下臨時住所。
這是一間專門為劇組主演準備的豪華套房。
屋內沒有點燃夜明珠，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只能聽到兩道粗重且急促的喘息聲。
「呼——！」
降龍羅漢猛地從柔軟的妖獸皮大床上坐了起來。
他渾身被冷汗浸透，宛如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那雙猶如銅鈴般的眼眸里，布滿了驚恐與痛苦的血絲，死死地盯著黑暗中的虛空。
他做噩夢了。
在夢裡，他並沒有站在高高在上的功德金雲上。
而是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翻滾著惡臭與哀嚎的阿鼻血海。
天穹之上，三世佛尊那龐大到遮蔽星辰的金色面龐，正用一種冰冷、威嚴、透著無盡失望的目光俯視著他。
「叛徒……佛門敗類……」
「貪戀紅塵虛榮，助長魔道威風，當誅！」
那宏大的佛音，猶如一柄柄千鈞重錘，在夢中將他的羅漢金身砸得粉碎。
「師兄，你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