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月府正廳。
方來坐在茶几後面的沙發上。
袁采采坐在他旁邊,一隻手擼著狗頭,另一隻手在『靈箋』屏幕上慢慢滑動,翻看消息。
暑假被擼得舒服,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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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來在用『靈箋』聯繫著他新添加的一位聯繫人:
「謝總理事,能否幫我個忙?」
對面回得極快,幾乎是秒回。
「方來小弟弟遇到什麼麻煩了?是那件事有眉目了嗎?」
「是的,已經有眉目了。」
「說吧,什麼忙。」
「這麼信我?」
謝紓發來一個微笑的表情,後面跟著一段話:
「姐姐我當然信你,你去了兩次『逍遙樓』,剛剛那次還引起了鳳旗密林的暴動,一定是查到了些什麼。」
方來盯著屏幕上的回覆,心裡暗暗咋舌。
論情報覆蓋面的廣度和實時性,這『臨社』是真的太厲害了,可能也就是在某些方面比『逍遙樓』少了些情報深度。
他將剛才那段價值二十萬界星的錄像發了過去,配上文案。
「這是昨天中午十二點左右在玄黃層0530號太平塢『豐餚客棧』的錄像,幫我查一下這個人的資料,越詳細越好。」
「好,給我五分鐘。」
方來放下『靈箋』,偏頭看向袁采采,輕聲問:
「他們三個那邊怎麼樣?」
袁采采一邊撓著暑假的下巴一邊看著屏幕:
「小伍還沒回消息,估計還在帶他媽媽旅遊沒回來呢,呂杉也是,應該在本界,只有會長在群里回了。」
方來又拿起自己的『靈箋』,點開群聊。
羅赫回復了一長串消息,方來腦海甚至能想像到他打字時臉上豐富的表情。
「臥槽!『希羽之圩』在『阡陌平原』裡面?」
「我這通關秘籍里,沒有一點『希羽之圩』這四個字的消息。」
「關於絕妄的倒是有,但是不能透露,不然天道就直接沒收了。」
「你們真要進去『阡陌平原』啊?別吧,那地方太危險了,要不等C哥回來再說?」
羅赫所說的確實是一個穩妥方案。
等曹錯從他本界回來,讓他找人來安排這件事或許會更好。
但關鍵是,誰也不知道曹錯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三五個月?
半年?
別說這麼長時間,方來在妄界現在多待一秒都覺得噁心。
尤其是看到頭頂那片藍天,簡直像是深海一般壓迫全身,難以呼吸。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
「沒事,我有分寸,你自己一個人在外面小心點,注意安全,需要支援隨時找我們。」
「OJBK。」
剛退出群聊頁面,謝紓的消息就彈了出來。
方來看了眼時間。
好傢夥,說是五分鐘,這才過去了三分鐘都不到。
點開文件包,裡面是一份個人資料。
————
姓名:祁輝。
年齡:三十六。
境界:淵境(之前壓境寰客)。
擅長秩令:罡、真言。
妄界六十年成為界徒進入妄界。
沒有查詢到隸屬於任何組織,但曾有幾次與上過新星榜的祝安進入過同一家賓館,二人關係不詳。
其他有關資料需進一步調查。
————
袁采采湊過來看了一眼,照片和偷襲那人一模一樣:
「祝安?!還真的跟她有關係!」
方來則眉頭微擰,嘴裡反覆喃喃道:
「祁輝……祁輝……」
他忽然想起什麼,坐直身體,趕緊從『靈箋』里調出另一份電子文檔,手指在屏幕上飛速滑動。
「找到了!果然是他!!」
袁采采問:「什麼?」
方來將屏幕轉過去,上面是九宸御典第二輪熱身賽『文淵之城』的獲獎名單。
而在獲得第八名的隊伍當中,赫然就有祁輝的名字!!
袁采采微驚:
「那就是說……上次偷襲我的還真不是祝安,是這個祁輝!」
方來收回『靈箋』,眉峰緊鎖:
「就算不是祝安,這兩人肯定也認識,手段也類似,但從祁輝的能力來看,他不足以指導祝安這種天賦的寰客。
「我懷疑,他們背後肯定還有第三個人,這個人才是關鍵!」
袁采采忽而恍然,歪著頭盯著方來看了好幾秒:
「不是,我才反應過來,你這什麼記憶力啊?半年前的獲獎名單你都記得?」
方來被她這副表情逗得笑了一聲,撓了撓後腦勺:
「哈哈,之前你被偷襲後,我特地留意過『文淵之城』獲獎名單,所以有印象。
「因為我想著能夠暗中對你下手的人實力不會差,大概率能拿個獎,想看看裡面有沒有可疑人員,也順便確認了一下,當時湯子夜確實沒有參賽。」
袁采采心裡湧起一陣暖流,伸手牽起方來的手放在自己柔軟的掌心裡,輕輕捏了捏:
「那接下來呢?」
方來反握住她的手,語氣溫柔:
「我回了謝紓,請她繼續幫忙查這個祁輝和祝安,越詳細越好。」
袁采采搖了搖頭: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希羽之圩』怎麼辦?」
方來略一沉思,眸中閃過一道精光,正色道:
「其實『阡陌平原』也不是不能進,畢竟……想去『希羽之圩』的也不止我們兩個。」
袁采采立刻會意,眼睛一亮:
「那怎麼進入『阡陌平原』呢?」
「你忘啦?」方來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皓齒,「有一個人曾經進去過,還進去過兩次。」
…………
某太平塢的一間昏暗旅館房間中。
牆壁斑駁,床鋪整齊,空氣中有股淡淡的潮濕霉味。
黑衣人端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身形消瘦,整個人裹在一件寬大的黑色長袍中,帽檐壓得極低,看不清面容。
渾身氣場陰冷無比,似是從骨子裡往外滲著寒氣。
祝安站在他面前三步遠的位置,雙丸子頭有些凌亂,暗黑系風格的衣衫上沾著些許灰塵。
而祁輝……則跪在地上。
面色蒼白,一隻手死死捂著胸口,呼吸急促而紊亂,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黑衣人抬起一隻手,枯瘦的手指在空氣中輕輕一彈。
祁輝身體一僵,隨即向後弓起,口中發出一聲悶哼,臉色由白轉青再轉紫,皮膚下血管暴突如蚯蚓。
不到半秒,便痛苦地倒在地上,身體蜷縮成一團,不停痙攣,宛若萬刀剜心。
而一旁的祝安只是秀眉微蹙,好一會才開口求情:
「師父,放過師兄吧,那方來確實很厲害。」
黑衣人這才停下,冷冷道:
「廢物東西……讓你去弄點她的血都弄不到,還暴露了自己。」
祁輝艱難地從地上撐起半個身子,還是跪著不敢起來:
「她現在身上有道具能夠保持靈台清明,無法讓她再狂化了……而且我用血遁符逃走,他們也沒有我的任何信息,應該不會查到什麼的。」
黑衣人一拍扶手,怒罵:
「你的臉不是線索嗎!你找的那幾個垃圾不是線索嗎!你以為那方來跟你一樣蠢嗎!!!」
祁輝渾身一顫,頭垂得更低:
「是弟子無能,他們兩個時時刻刻都在一起,現在也都到了淵境,我一個人實在是打不過他們,就算加上師妹也不是對手。」
黑衣人怒意不減:
「我給你那麼多界星,那麼多資源!不會用嗎!淵境不行就請極境!拿不到血液就直接殺了她!把屍體帶回來給我!這點事都辦不好要你有什麼用!」
聽到「殺了她」這幾個字,祝安眸色驟變,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慌亂。
她嘴唇微張,猶豫了一會後還是小聲開口道:
「師父,不至於……要到殺人這種地步吧?」
啪!!
黑衣人反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扇在祝安臉上。
祝安頭一偏,踉蹌了半步才站穩。
白皙的半邊臉頰迅速腫起,一個清晰的掌印浮現。
「為師做事輪得著你們說三道四!」黑衣人嗓音驟然拔高,「別忘了你們倆的命是誰救的!等我完成了計劃,還能少得了你們的好處嗎?」
祝安低著頭,一隻手捂住紅腫的半邊臉,髮絲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祁輝也一樣頭顱低垂。
二人同時開口:
「是……師父……」
黑衣人冷哼一聲,緩緩站起身來。
身形比坐姿更顯高大,黑色長袍垂到腳踝:
「罷了,你們既然不中用,就老老實實當好副手……」
他抬起一隻手,緩緩將頭頂的黑色帽檐向後掀開。
帽檐之下,是一張幽綠色的駭人臉龐,像是常年浸泡在某種毒物中所致。
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烏紫。
而從脖頸處開始,一道黑色的鴻鳥刺青蜿蜒而上,一直延伸到左側臉頰,羽翼張開,鳥喙猙獰。
配上那陰森的嗓音,宛若一隻從地獄爬回人間的索命惡鬼:
「為師……要親自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