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億對任何個人來說都是一筆天文數字。
哪怕這是一個帳面財富極速膨脹,首富們動輒以萬億來計量自己的財富。
但帳面財富和流動現金完全是兩碼事。
強如孫割身家85億美元,在面對三千萬美元的現金時仍然會讓大頭壓過小頭,一下就清醒過來。
兩千億的現金,利用金融機構的放大效應,隨隨便便撬動萬億美元的現金。
但對這幫主權國家而言,這又不算什麼。
阿美莉卡的通貨膨脹到了難以附加的程度,兩千億現金,聯邦自己走一個特別預算就能把這筆錢給撥出來。
美元對聯邦而言簡直不是錢,就是金融機構里的一串數字而已。
站在沙利文的立場,身為一個愛國者,他是非常願意阿美莉卡把這兩千億給包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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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簡單,兩千億給史密斯專員,他們能給你產出二十億的效益。
兩千億給陳曦,他能幹出比兩千億更多的產出。
如果陳曦是聯邦雇員的話,那絕對是王牌專員。
很可惜不是每個人都這樣想。
現場一片譁然,質疑聲四起。
這裡可是聯合國,你怎麼能談如此市儈的內容,怎麼能談錢呢。
「世界是物質的,我看到唯心主義重新興起,意志的力量被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
但世界即便被撬開了一道縫,也不意味著我們過去積累的經驗,在科學領域積累的方法論,它們就失去了作用。
恰恰相反,越是如此,我們越是要秉持著科學理性務實的精神,對意志和現實之間的作用關係進行研究。
對如何將意志的力量用在新型材料研發上進行研究。
這個世界是如此的乏味,乏味的根本原因就在於超級材料的出現太慢,新材料的突破要麼效果微弱,要麼成本太高,起不到讓世界大步向前的作用。
我既然點亮了那扇門,那麼我肯定會帶著人類推開那扇門,往裡面走。
第一期基金如果主權國家們沒有認購完畢,那麼我將會進行金融市場的融資。」
陳曦發言完畢後,聯合國的秘書長開口道:「很高興聽到陳先生表達他的觀點和看法,接下來由各國代表發言。」
按照慣例,每年第一個發言的都是巴西代表。
這次自然也不例外:「陳先生,這裡有非常多的第三世界國家,他們非常窮困,連本國國民的基本生存都很難保障。
而這部分國家的人數占據了全球的大部分。
你將意志現實研發和金錢掛鉤,將會把這個世界大部分人都擋在這一紅利的門外無法進去。」
陳曦打斷道:「我不在乎。
以後如果都是這樣的發言質量那別浪費我的時間了。
全人類的福祉與我有什麼關係?
全人類被擋在門外?你們這些第三世界國家被擋在了人工智慧和半導體門外,為什麼不讓英偉達把股份分給你們?
智慧手機產業浪潮的時候,怎麼不讓蘋果把股份分給你們?
我不希望再有誰的發言,有任何外交辭令的出現,有任何道德綁架的嫌疑,如果再有,那我將自動剝奪對方投資超能力研發基金的權力。」
說完巴西代表臉色變的慘白,這怎麼和他所打交道的華國人不一樣啊。
他立馬閉麥。
第二個發言的輪到了沙利文:「陳先生,我們阿美莉卡願意認購2000億美元的全部份額。」
「不!」
「什麼?」
「絕對不行!」
華國方面還沒有什麼表示。
阿美莉卡最鐵桿的盟友們,德意志和法蘭西在這個時候已經搶先一步開始尖叫起來了。
阿美莉卡和華國的陳,壟斷了超能力的研發,這得是多麼恐怖的未來。
北溪管道被炸已經擺明了是阿美莉卡乾的。
陳又是絕對的社達主義者。
在這樣的未來下,德法將不會有任何一丁點上桌吃飯的可能性,直接從德法變德芙。
「可以考慮。」陳曦的回答更是讓現場的人絕望。
沙利文接著說道:「陳先生,我還有一些疑問,希望能得到你的解答。
正如你所說,意志改變現實,我們只能做到很微弱的程度,但微弱不代表就沒有意義。
原子彈的尺度也僅僅不過是原子級別的撞擊,最後給世界帶來了長達七十年的總體和平。
很多宏觀結果,都始於微觀過程。
正確的位置出現正確的力,它就能發揮槓桿作用,撬動難以想像的力量。
那有沒有可能透過訓練,讓人能控制微觀的粒子?讓人能控制兩個原子互相撞擊?」
這是老美最擔心的事情。
要是真能培養出這種人形核彈,老美也別玩了。
過去維持的世界管理模式真的會在一瞬間轟然倒塌。
「沙利文先生,我想聯邦的科學家應該給了你回答。」陳曦說道。
沙利文誠懇道:「先生,他們沒人比你更權威。
我想要聽到你的觀點。」
現場所有人都屏氣凝神。
這個問題的回答對阿美莉卡很重要,對他們來說也同樣重要。
畢竟誰也不想本國遭遇這樣的風險。
完全不可控的小機率事件,一旦發生影響又大到可怕。
「這是我們所最擔心的。
這並不是站在阿美莉卡的角度考慮,而是對每一個國家,每一個個體而言,它都會是災難。
一旦這從技術層面能做到的話,那麼早晚有一天我們會面臨它的擴散。
但凡一個人掌握,它的擴散就將無法避免。
正如原子彈技術不會被封鎖,這項技術同樣不可能做到封鎖。
每一個國家都隨時可能面臨超凡個體製造核爆的局面。
像霓虹的前首相遇刺,恐怕面對的就不是自製手槍,而要變成核彈了。」
霓虹方面的代表有點麻,沙利文你拿我們舉例幹嘛?
「對個體而言,但凡擁有這方面潛能的個體,他們要麼被國家嚴格監管起來。
甚至一些國家會將他們關到死,就為了規避那可能的風險。
一些國家也許最初不會,但但凡發生一次事件,一次超能力核爆,民意都會推動他們把超凡個體給關起來。
一些立志於讓世界變得更加動盪的組織,那更是會瘋狂收羅這方面的人才,拿來當成威脅全世界妥協的槓桿。」
沙利文的語氣空前低落,整個人非常擔心,擔心自己所描繪的未來會成真。
現場的代表們從前排的常任理事國往後延伸,理事國,一般會員國,記者席等等,大家開始議論紛紛。
到了這一刻,才算是比較具體的問題。
關乎到每一個人的利益。
在工業革命萌芽的初期,在十八十九世紀,那時候勞動者抗爭的手段遠不止什麼罷工抗議那麼簡單。
他們動輒就是直接摧毀工廠,肉體毀滅資本家和資本家僱傭的經理人。
進入到現代之後,政府掌握的武力愈發強大,新的媒介摧毀的原本的團體關係,原子化的個體已經不可能再組織起那個級別的抗爭了。
哪怕在阿美莉卡,個體有槍,也組織不起來了,也只能在工會的框架下進行「溫和」的抗議。
但如果意志能直接推動原子爆炸,那十九世紀的勞資關係將在超能力的發現下捲土重來。
而這種人造核彈的不可預測性、威力都要遠超十八十九世紀的槍炮。
好在陳曦的回答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做不到,人無法只依靠意識就啟動核過程。
這個和我們的發現不是一回事。
我們僅僅只是讓現象出現偏轉,現在有一個裝置,每秒鐘產生十億個隨機事件,其中百分之五十是A,百分之五十是B,我們的意志能讓A變成50.01%和49.99%。
我們的意志做到的是影響總體分布。
而你所說的是控制,而且精確到十億分之一的控制。
希望在十億個事件里,第多少個必須變成A。
人類也許能擁有這項能力,那扇門我也許看到過。
但放心,我不會把它推開的。
它會一直隱藏在黑暗中。」
前面那段話,讓大家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但最後一句,又讓所有人的心重新懸了起來。
沙利文組織語言道:「你能做到?」
陳曦沒有回答,沒有表情。
沙利文立馬調轉話題:「那你在開發超能力的過程中,是否會讓人擁有這項能力?
當你在用超能力製造超級材料的過程中,是否會讓光線在不經意間掠過那扇門,被人注視到。
然後進而引發手搓核爆的時代?
陳先生,你的話相當於把全人類的安全都寄托在你的個人意志之上。
沒有任何的冗餘性,沒有任何的覆核。」
陳曦淡淡道:「不可能,只要我不同意,那麼就不會有人洞察到這一點。
即便真的有人有著天縱之才,能夠走到這扇門的面前,靠著意志把偏置走向選擇,那我也會察覺到。
會第一時間解決掉的。
就像...」
陳曦的目光投向虛空。
「十一月十七日的美東時間凌晨兩點十四分十五秒,你們第一次嘗試著把人的主觀目標接入到一個低溫電子隨機系統。
第一次失敗,第二次失敗,第三次你們讓它出現了0.074%的偏轉。
恭喜,那麼所選擇的方向是對的。
歐洲,英格蘭,比阿美莉卡晚三天,你們採用的是光學隨機路徑,你們想知道意識是不是只對生命系統有效。
還有華國,霓虹,高麗等等,你們都在開展大量的實驗,朝著這個方向進行探索。
這些行為在我的感知中就像是不斷地撥動弦,每一點撥動都會被捕捉到。
所以沙利文先生,如果像你所說的情況發生,我想弦應該會在虛空中發出有史以來最震耳欲聾的一次聲音。
放心,我會聽到的。」
沙利文咽了咽口水。
不僅僅是他,現場的各國代表,記者們,腦海中都閃過了相似的念頭——
他到底有多強?
「陳先生,我能否問你一個問題?
既然每一次意志撥動現實你都能捕捉,那是否意味著過去你也能捕捉到每個念頭?」沙利文問。
陳曦解釋道:「當然不。
過去人類的意志都只是噪音。
他們被束縛在名為肉體的軀殼裡。
恐懼、興奮、憤怒等等,這些都不過是生物領域的訊號,最後要麼埋在心裡無法釋放,要麼變成語言和動作。
對外界而言,它沒有方向。
世界各地零星分散著所謂的修行者,但他們也不過只是意志更明顯,噪音更大。
但依然缺乏方向。
而我的論文,是讓人的意志形成方向,越過身體的邊界,對一個原本獨立於你的外部隨機方程產生了影響。
這一刻,你的意志留下了痕跡。
它完成了一次從精神到外部世界的跨越,這就是構成了我的感知。
線段有了方向才是向量。
力和方向的結合,並且有一個物體承載力,才會對現實產生影響。
意志也同樣是如此。
它得走出來,做點什麼。
我甚至都有點後悔發表這篇論文了,它讓這個星球上出現了太多過去所沒有的聲音,這些聲音我還得主動遮蔽掉。」
沙利文聽完後問:「是否能這樣理解,過去所有的意志都像是在房間裡的收音機,他們沒有對外發射。
而現在,我們朝著外界探出了一根天線,所以才能被你捕捉到?」
陳曦點了點頭:「勉強可以。」
坐在記者席的記者們感覺這樣的比喻很恐怖,鮑勃望向天花板,思考如果我們的大腦活動是收音機。
只要對外發射訊號就會被你捕捉到。
那你是什麼?
是人造衛星?不對啊,人造衛星只能覆蓋一定的區域。
一組衛星?還是星鏈?
鮑勃把視線從天花板上收回,看著螢幕里的年輕人,他的童年經歷了二戰,青年經歷了冷戰,壯年經歷了冷戰後阿美莉卡前所未有的黃金時期。
而他看著各國代表們沉重的表情,周圍同行們興奮和擔憂交織的臉色,遠處聯合國秘書長的茫然。
他作為記者的敏銳嗅覺捕捉到了當下這一刻的意義所在——
一個新的時代開始了。
這個由對方親手開啟的,可能更好也可能更糟糕的時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