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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無辜的,善良的,守法的晨曦銀行

  「歡迎二位。」

  陳曦確實不懂,但他知道找懂的人來做這件事。

  保羅·辛格和馬克·羅文。

  兩名資深的猶太金融人。

  前者一輩子都在做激進投資和債券博弈。

  圍繞著阿根廷的主權債務進行了長達十餘年的金融和法律戰爭,最終獲得了巨額賠付。

  保羅·辛格最擅長的就是揮舞著鐮刀,找到合適的獵物,一旦動手,就毫不留情。

  後者更擅長的是管理龐大的金融體系,他是阿波羅全球資本管理的創始人。

  同時兩人都和Israel密不可分。

  保羅·辛格已經八十歲了,打ANCHOR的時候接受張志賢邀請,來晨曦集團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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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保羅而言,他過去都是正兒八經走法律,走訴訟,按照合同來走法律程式,一點一點把債權人勒死。

  他還從來沒有體會過又當運動員又當裁判的滋味。

  二人都算是猶太人在陳曦身上下注的產物。

  用人下注。

  「老闆,這很好辦,比你想的更好辦。

  柔佛州是一個金融不健全的地方,是一個充斥著人情凌駕於規則之上的地方。

  這裡充斥著混亂的債權,形成了一套盤根錯節的地方經濟網路。

  但他們唯獨沒有規則,不守規矩。

  債務到期後,肆意展期,只要他們想,銀行就會給他們展期。

  甚至還能整出越展期,利息越低的事情來。

  擔保更是五花八門,各種不值錢的資產,空殼公司,落後工廠都能以遠超實際價值去做擔保。

  真正的優質資產,被隱藏在了層層疊疊的結構後面。

  老闆,只要你有能讓他們遵守規則的機器,那麼哪怕什麼都不改變,我也能在合法範圍內,把他們全部收割掉。

  一個不留。」

  抵達柔佛州的第一個月,保羅·辛格一直在看材料。

  晨曦銀行內大量關於柔佛的貸款檔案。

  當地金融機構的資料。

  保羅·辛格匯報的時候整個人流露出來的殺氣和淡漠,和陳曦如出一轍。

  「所以老闆,你想怎麼做?」

  陳曦看著保羅·辛格遞交上來的收割名單,點了點:「收割本土世家,對於華人世家,讓他們把土地、農場、工廠之類的不動產交出來。」

  保羅·辛格鞠躬道:「老闆,一年,最多一年時間。」

  事實證明,保羅·辛格確實會變魔術。

  如果說邵震岳,只知道拿著債權去收債的話,那麼這位新晉的晨曦集團高階顧問,保羅·辛格先生,就懂得如何創造債權。

  「邵,你懂了嗎?」保羅·辛格指了指被統統帶走的再蒂一家說道。

  他們站在再蒂家族莊園外,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從基輔請來的無人機教官,正帶著黑水安保的成員們,在用無人機在天空中巡邏,確保掃蕩不會發生意外。

  邵震岳心服口服道:「先生,我懂了。

  權就是拳,既然手上有拳頭,那麼就要捏住,收縮,不要急著把它揮舞出去。

  讓他們以為一切都沒有變。

  但實際上一切都變了。

  慢慢一點一點釋放壓力。

  像再蒂家族,他們出過好幾任大臣,出過前大馬國家銀行的總裁,他們有著大量的不動產,一直在吃著當地發展的紅利。

  任何柔佛當地的基建專案,到他們手裡就要以高於市場價的兩倍三倍的價格。

  他們就是能接到,接到之後再轉包給當地的企業,倒手就是兩倍的差價。

  先以整頓營商環境為由,讓他們失去基建專案這一現金流,再從資本市場上狙擊他們持有的公司。

  以阿美莉卡跨國金融巨頭們的影響力,大馬的資本市場,隨意被操弄。

  再在擔保再迴圈上看著他們表演,用自己的企業互相擔保,形成連環雷。

  最後在時間點到來前,一次性全面抽貸,引爆所有炸彈。

  當他們想要用過去那招,債務展期的時候,卻發現,牌桌上已經換了人。

  他們過去所擁有的關係,在這一年時間裡,一根一根被我們斬斷了。」

  出來後,在外面呆了很久,慢慢一點一點把英語撿回來之後,邵震岳能做到用英文交流。

  雖說也談不上多流利,但語速不快的情況下,他基本能做到流利溝通。

  「邵,你說的這些是表,金融手段是表。

  取消他們的專案,斬斷他們的現金流,重新定價資產,讓他們過去習慣使用的擔保鏈條暴露風險,等債務集中到期。

  這些當然重要,但金融從來不是憑空出現。

  過去銀行敢借錢給他們,是因為他們相信再蒂家族不會倒,沒人敢動他們。

  銀行相信,出了問題,總會有人替他們解決。

  所以他們才能一次又一次活下來。

  信用在很多時候,不過是權力投下來的影子。

  現在他們沒有傘,自然也不會有影子,不會有信用。

  我相信這些,你自己能悟到,但我還做了一件事。

  一個家族在本地有兩百億資產,但他如果早早把幾十億可以自由支配的流動資產放在海外,放在倫敦,瑞士。

  那還是會有輾轉騰挪的空間。

  所以在一開始的時候,我就鎖死了他們在境外資產的流動空間。

  把他們在海外的錢,以合法的名義,鎖死在司法和債權的框架里。

  讓他們海外的錢救不了本土的錢,本土的錢救不了海外的錢。」

  邵震岳聽完後深感佩服,還是得專業的人來干專業的事,他又問道:「如果還是發現有沒有算到的錢,或者有白衣騎士來救呢?」

  保羅·辛格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外面,那就認栽,再重新找機會。

  會更難,畢竟你第一次沒收割成,對方也會提高警惕,不是那麼好做的。

  但在這裡,在柔佛州,那當然是直接動手,物理層面直接讓他們沒有空間啊。

  我們都做了這麼多,要是還有不長眼的想來,那就要看看拳頭夠不夠硬了。」

  邵震岳心想,不愧是最懂如何收高利貸,做這一行從古代做到現代,天然和權力勾結在一起,一度引發一戰二戰的猶太人。

  遠處,最後一輛執法車緩緩駛出莊園,再蒂、翁氏、Ungku一個接一個被清洗乾淨。

  在老牌操盤手保羅·辛格的操刀之下,不動聲色就完成了換血。

  蘇丹在三常面前,也只能瑟瑟發抖,只求自己不被盯上。

  「各位,這是我們計劃進行預披露的2024年晨曦銀行年中報告。

  我直接進入到業績階段。

  2024年上半年晨曦銀行的總收入是229億新元,淨利潤171.6億新元。

  不良貸款率壓到了0.72%。

  得益於晨曦集團在收購星展銀行並且完成更名後,我們持續壓縮管理成本,透過人工智慧加強風控、客服、審計等中後台職能部門的自動化效率。

  其中不良貸款率之所以有如此幅度的下降,得益於我們在柔佛州的不良資產組合,已經完成了很大一部分回收。

  高達203億新元的債權面值,已經完成了126億新元的現金回收。

  如果按照資產計價,那我們完成了超額回收任務。

  不動產的估值加上回收的現金,超過了203億新元。

  我知道過去六個月時間,董事會最擔心的一件事,就是我們是否正在把晨曦銀行變成柔佛州的垃圾債券回收廠。

  坦率的說,我也擔心,因為從傳統銀行的角度看,我們做的事情非常激進。

  我們接手了大量歷史遺留貸款,我們的風險敞口在不斷增長。

  換成正常商業銀行,要麼轉手賣掉認賠,要麼減值,或者收回,甚至是直接核銷。

  我們做的完全是反著來。

  但好在結果不錯,我們從中獲得了超額利潤。

  203億新元的債權,我們的收購價不足20億新元,只有18.6億新元。

  如果以投資成本計算,目前已經實現的現金收益約為107.4億新元。

  對應已實現投資回報率為577%,注意,這還只是現金。」

  螢幕切換,下一頁出現的是一長串已經完成抵債、重組和控制權轉移的資產。

  「目前仍然由晨曦體系持有、尚未變現的抵債資產和重組資產,按照第三方機構給出的審慎估值,價值大約96億新元。

  也就是說,我們以18.6億新元的實際取得成本,目前已經形成126億新元現金,加上約96億新元剩餘資產。

  合計資產回收價值,約222億新元,已經超過原始203億新元的債權面值。

  對應18.6億新元的初始投資成本,總價值倍數為11.94倍。

  如果按照投資回報率計算,目前整個柔佛特殊資產組合的帳面總回報率,大約是1094%。

  而且對於這部分資產的估值我們是按最保守的計算,它們是按照柔新合作框架簽訂前的估值。

  真實的收益率可能會比這個數字更高。」

  現場董事會成員們噤若寒蟬。

  因為大家都清楚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柔佛州離大馬太近了,柔佛州發生了什麼,他們作為這地界的高層,都看在眼裡。

  放過去,在每年董事會上,尤其是像半年報披露的董事會,大家都或多或少會有質疑,希望得到解答。

  無論是公司發展方向,還是說風險敞口,又或者是我們要不要做一些新的業務嘗試。

  圍繞著這些,都會進行探討。

  但現在,大家都沒有心思。

  你和晨曦集團聊風險敞口,有意義嗎?

  人家現在擺明了就是要大把吃進柔佛州的不良資產,然後變腐朽為神奇。

  當你能做到這點的時候,談風險是真沒啥意義。

  原本銀行的風險,都變客戶的風險了。

  而且晨曦在柔佛州搞的屬於,還錢了都得被抄家,資產清零了,過去做過的事情被扒出來,照樣送進去。

  客戶清一色的高風險客戶。

  「各位,你們沒有什麼意見嗎?」

  一位老牌董事想了半天,還是舉手說道:「趙總,這是我個人一點小小的建議,小小的。」

  過去叫星展銀行的時候開會說的是英文,現在叫晨曦銀行之後,開會說的是中文。

  「你放心,大家別太緊張,我們是合法合規經營的正規銀行,怎麼可能因言獲罪。」

  現場眾人也是難繃,任誰看到你們從阿美莉卡搞來的紅脖子軍團,也不會認為你們是正規銀行。

  不過紅脖子軍團明面上也和晨曦集團無關。

  都是柔佛州在給他們發工資。

  「趙總,我想說的是,我們對客戶太狠。」

  「狠嗎?」趙佩璇反問,見對方不敢再說,她連忙道:「你繼續,真的沒事。」

  「都干出百分之一千的收益率了,如果不狠,哪來的這個收益率。」老牌董事苦笑著說道:「我們這樣會沒人敢欠我們的錢的。

  趙總,咱們如果讓所有的債務人都覺得,自己違約一次,連帶著祖宅都沒了,短期回報肯定會很漂亮,但長期來看,會破壞客戶關係和信貸擴張的。

  沒錯,我們是一家無辜的,善良的,守法的商業銀行。

  但外界不會這麼認為。

  客戶們不會這麼認為。

  整個柔佛州的大客戶們都噤若寒蟬。

  別說找我們借錢,他們就連過去找柔佛州當地其他銀行借的錢,都在想方設法處理。

  過去不還的,展期的爛帳,都在認真還利息,只求銀行別把債權賣給晨曦銀行。

  所有人都在敬畏我們的債權,也就意味著,客戶在借貸的時候不會考慮我們。

  優質客戶會覺得我們的錢太危險,都不敢拿。

  到最後,我們的特殊資產部門越成功,正常的商業銀行部門反而會越難做。

  現在不僅我們,連帶著整個柔佛州,正常商業銀行部門都非常難做。」

  趙佩璇聽完後把目光投向坐在會議室邊緣的保羅·辛格:「辛格先生,你怎麼看?」

  保羅·辛格身邊的翻譯把話傳遞到他耳中,他抬起頭,環顧四周,然後說道:「愚蠢,迂腐,仍然停留在過去的思維里無法自拔。

  你們有沒有想過,我們壓根就不需要做其他客戶,我們只需要服務好晨曦集團內部的融資需求,和柔佛州大開發就好了?

  做好這兩塊客戶,足夠商業部門維持長期的高速增長了。

  特殊資產部門追求超額利潤,商業部門,做好內部融資。

  為什麼要做其他的客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