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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瓦爾普吉斯之夜(萬字求追定)

  第77章 瓦爾普吉斯之夜(萬字求追定)

  回到民宿時,天已經完全黑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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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把裝備歸置整齊後,便早早睡下了。

  夜深人靜,窗外的白霧愈發濃厚濃稠,順著窗戶的縫隙,絲絲縷縷的鑽進屋子裡。

  林遠睡得很沉,平穩的呼吸間,見聞色霸氣察覺到一股夾雜在濃霧氣中的古老且悲涼的執念。

  漸漸的,他與這股籠罩整個小鎮的濃霧發生了奇妙的共鳴。

  緊接著便是身體失去重量,整個人不斷下沉,像是墜入了一片深海。

  但腳下不再是民宿的地板,而變成了一條濕漉漉的青石板路。

  兩旁隱約矗立著中世紀風格的尖頂木屋,霧氣中原本的陰冷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夾雜著松指與煤灰的味道。

  林遠抬起手,映入眼帘的只是一道半透明的輪廓。

  這種感覺十分熟悉,當初旁觀阿梅記憶的時候也是同樣的視角。

  林遠反應過來,這顯然是一次獨屬於他的奇怪「靈視」。

  但還沒等他分神去深究,自己為什麼會再次被扯入這種精神空間裡,前方的濃霧忽然

  一陣翻湧。

  一個女人的身影,正踏著晨光從霧裡走來。

  村民們喚她瓦爾普加。

  她的五官有種如水般靜謐的柔美,淡金色的長髮隨意挽在頸後,一雙翠綠色的眼眸里透著沁人心脾的溫和,哪怕只是穿著一身粗布衣裙,也難掩那份出塵的氣質。

  但在林遠的視角里,這份柔美之下卻蟄伏著與眾不同的力量。

  當晨光掠過瓦爾普加臉頰時,能隱隱看到在翠綠的眼眸深處有著淡淡的暗金色。

  她是一名混血種,而且血統不低。

  憑著龍血帶來的偉力,她本可以輕易攫取凡人窮盡一生也難以企及的財富與權力。

  但瓦爾普加厭惡秘黨將同類視作權力與殺戮工具的做法,於是孤身進入偏僻的哈茨山脈,過起了苦行僧一樣的生活。

  不過她也並沒有完全拒絕這份力量。

  瓦爾普加將帶有療愈效果的言靈和簡單的鍊金術,用在山裡的村民身上。

  她會為斷腿的礦工接骨,為難產的婦人接生,甚至幫村民們標出地底深處安全的礦脈。

  就這樣,善意在深山中漸漸生根發芽。

  林遠看著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起腳尖,把一頂花環歪歪扭扭的戴在她頭上,親切的稱呼她為「林中仙女」。

  瓦爾普加彎下腰,微笑著替小女孩理了理亂發,那雙原本因「血之哀」而冰冷的眼眸中,充滿屬於人類的溫情。

  但人類的生存,總是伴隨著對大自然的不斷索取。

  隨著表層礦床逐漸枯竭,礦工們不得不向著更深的岩層探索進。

  為了防止村民遇到危險,瓦爾普加主動提出由她先去底層的礦脈勘探。

  就這樣,她獨自走進哈茨山脈的最深處。

  林遠跟隨著她,一點點在礦洞深處探索。

  四周的岩壁越來越古老,不知道在黑暗中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

  瓦爾普加舉著手裡的煤油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前方的岩壁。

  起初,她以為發現了某種沒見過的伴生礦脈。

  直到一陣氣流吹過,前方的「岩壁」竟然在微微起伏。

  那竟然是一頭巨龍,祂的下半身與哈茨山連在一起,一眼望去,分不清哪些是龍軀,哪些是山脈。

  在秘黨編纂的典籍中,純血龍類的出現,往往伴隨著巨大的災難。

  可眼前這隻巨龍,卻安靜得異乎尋常。

  「大地與山之王」一脈,本就是龍族裡性情最沉穩的一支。

  漫長的壽命和地底的黑暗更是消磨了祂所剩不多的凶性,眼下巨龍只是安靜地沉睡在地底深處。

  按照秘黨的規定,發現龍類,應該立刻上報,隨後便是傾巢而動的圍剿。

  但瓦爾普加卻沒有行動,她呆呆的望著巨龍。

  從祂身上,感受到了與自己相同的處境。

  那是同樣被世界遺忘,無處安放的孤獨。

  最終,她熄滅提燈,把這個秘密封存回黑暗裡。

  只是從那天起,瓦爾普加去地底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她不再是為了尋找礦脈,而是來到巨龍沉睡的溶洞。

  起初,瓦爾普加只是遠遠地坐在岩石上,自顧自地輕聲講話。

  巨龍是個很好的聽眾,祂從不插嘴,只是安靜地趴著。

  她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

  說起山裡的第一場雪:說起鎮上那個愛給她編花環的小丫頭:說初夏的太陽把落葉曬得發脆,抓一把干松針揉碎,滿手都是樹脂的苦味。

  這些在人類看來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在這片黑暗裡,成了唯一鮮活的色彩。

  不知從何時開始,巨龍不再只是沉默地注視。

  祂開始期待瓦爾普加的到來,原來除了沉睡以外還有這麼多有趣的事情。

  每當煤油燈照亮溶洞。

  這頭龐然大物便會主動收斂起周身的骨刺,低下頭顱,小心翼翼的湊近,用溫熱的鼻尖兒,輕輕觸碰瓦爾普加伸來的掌心。

  當地下暗河的冷風穿過時,巨龍還會笨拙的挪動身軀,悄然垂下雙翼,替她擋住刺骨的寒意。

  一個自我放逐的混血種,一頭被歲月遺忘的巨龍。

  他們在不見天日的地底,跨越了物種的仇恨,建立起了某種奇妙的羈絆。

  但好景不長。

  那一日,瓦爾普加像往常一樣靠在巨龍的下顎邊,手裡正編著一個準備送給小丫頭的花環。

  突然巨龍猛地抬起頭,暗金色的豎瞳瞬間收斂成兩道危險的細芒。

  祂發出一聲焦躁的低吼,龐大的身軀不安的在岩壁上摩擦,在黑暗中劃出一連串刺目的火星。

  緊接著,瓦爾普加也感覺到了。

  腳下的岩層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整個溶洞的頂部開始劇烈搖晃。大大小小的碎石雨點般砸落。

  浩劫降臨了。

  屬於「大地與山之王」一脈的巨龍,對地殼的變動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

  祂甚至不需要探出精神力,就知道頭頂上方那片岩層撐不了多久,整個山谷和小鎮都會在這場浩劫中被吞沒。

  但這與祂何干?高貴的純血龍族從不向凡人施以憐憫。

  巨龍只是張開寬大的雙翼,將瓦爾普加護在身下,準備硬扛即將到來的塌方。

  「不......不行!」

  瓦爾普加在膜翼的陰影下抬頭,她翠綠色的眼眸中滿是驚懼與祈求:「上面......鎮上的人都會死的!求求你......!」

  巨龍垂下黃金瞳,靜靜地注視著這個女人。

  在祂的邏輯里,弱肉強食是唯一的真理,天地災變不過是自然篩選生靈的手段罷了。

  但眼前這個人類身上的悲憫與哀求。卻讓祂感到莫名的煩躁。

  巨龍不在乎小鎮的存亡,但祂本能地察覺到,如果上面那些爬蟲全死了,眼前這個人會十分難過。

  到那時候,恐怕不會再有人給祂帶來沾著晨露的松枝,也不會再有人用溫熱的掌心去觸碰祂的鼻尖。

  巨龍煩躁的從鼻中噴出一股灼熱的白煙,用下顎輕輕頂了頂瓦爾普加顫抖的肩膀,祂妥協了。

  那具沉睡了數百年的龐大身軀猛地發力,直立而起。

  作為三代種,祂並不具備君王那般輕易改寫地貌的偉力。

  面對崩塌的山脈,祂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將屬於「大地與山之王」一脈的權柄催動到極致。

  暗金色的光紋如同蛛網般順著岩壁艱難地向外攀爬,試圖粘合支離破碎的山脈。

  可天地傾覆的偉力,遠遠超出祂所能承受的極限。

  暗金色的光紋才修復了一道裂縫,便會出現更多裂縫,祂追不上大地崩解的速度,只能拼盡全力不讓這場浩劫吞噬整座哈茨山。

  最終劇烈的震盪傳導至地表,小鎮瘋狂搖晃,木屋成片倒塌,但腳下那道足以吞沒所有人的深淵終究還是停止了蔓延。

  小鎮奇蹟般地倖存下來,傷亡並不大。

  而在地底深處,巨龍龐大的身軀轟然委頓,那雙原本刺目的黃金瞳此刻黯淡無光。

  瓦爾普加見狀撲了過去,翠綠色的眼眸里滿是慌亂。

  還沒有等她檢查傷勢,巨龍吃力的揚起頭顱,像往常那樣用鼻尖輕輕的碰了碰她發抖的掌心,似乎在笨拙的安慰她:上面沒事,你可以不用擔心了。

  瓦爾普加感受著掌心滾燙的龍血,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似的。

  但理智壓下了她的悲傷,巨龍不計代價的壓制地脈,引發的元素亂流簡直就像是黑夜

  中的燈塔一樣耀眼。

  秘黨那些嗅覺靈敏的獵犬一定已經察覺,用不了多久就會循著波動找過來。

  一旦被他們發現,這隻為了救人而重傷的巨龍,用不了多久就會變成泡在福馬林里的標本和鍊金材料。

  「藏在這裡......無論發生什麼,絕對不要出來。」

  瓦爾普加捧著巨龍的下顎,要祂保證。

  巨龍沒有力氣回應,只是在她的手掌里緩緩閉上眼睛。

  瓦爾普加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黑暗中的輪廓,轉身走了回去。

  她必須趕在秘黨獵犬到達前回到地表,把所有目光,全都引向自己。

  厄運如期而至。

  第二天清晨,幾名披著黑袍的男人踏入哈茨山。

  他們手裡拿著鍊金儀器,一路追蹤到瓦爾普加的木屋前。

  女人身上濃郁的龍類氣息,根本無法掩蓋,秘黨篤定她與龍類有過接觸,勒令她說出巨龍沉睡的位置。

  瓦爾普加只是沉默地看著他們,一言不發。

  見她冥頑不靈,裁判官們收起了刀劍,決定換一種方式逼她就範。

  僅僅半天時間,關於「女巫與地底魔鬼苟合,引發大地震」的流言,就在秘黨的推波助瀾下,傳遍哈茨山脈。

  執行官稱,唯有用烈火淨化女巫,才能阻止魔鬼吞噬大家的靈魂。

  恐懼,是世界上蔓延最快的毒藥。

  那些被她治好的礦工,那些她親手接生孩子的母親,在秘黨的蠱惑下,舉起了草叉和火把,將她的木屋團團圍住。

  一雙雙眼睛裡,滿是驚恐與仇恨。

  那些曾經溫馨相處的日子,就像不曾存在過一般。

  林遠飄在半空,冷眼旁觀著這場荒誕的鬧劇。

  他十分清楚,以瓦爾普加的血脈,只要她想,別說這些村民,就算是那個幾個秘黨執行官,也不是她的對手。

  可她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群,看到躲在母親裙擺後的小女孩。

  那個曾經踮著腳給她帶花環的小女孩,那個親切的稱呼她為「林中仙女」的小女孩,此刻正用看惡魔般驚恐的眼神,望著她。

  「連你也相信他們的話嘛?」

  瓦爾普加眼底的光熄滅了。

  她垂下雙臂,任由秘黨執行官將她壓向小鎮的廣場。

  高高的火刑柱豎起。

  天空仿佛在為她哭泣,下起暴雨,可浸透了火油的木柴,依舊騰起灼人的烈焰。

  火舌舔舐著女人的裙擺和肌膚。

  在生命消失的最後一刻,她的目光穿透厚重的雨幕與歡呼的人群,望向哈茨山的地底深處。

  她那悲傷而高貴的血,混雜著冰冷的雨水,順著廣場石板的縫隙滴落。

  透過泥土,穿透岩層,一路墜入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流向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絆。

  地底深處。

  重傷的巨龍,感受到那滴鮮血。

  幾百年的漫長孤寂里,祂好不容易有的一點微光,此刻正被烈火吞噬。

  痛楚在巨龍的胸腔里翻湧,最終化作衝破天穹的暴怒。

  林遠看到那雙原本黯淡的黃金瞳睜開,裡面燃燒著焚毀一切的暴虐。

  祂不顧重傷,從地心深處衝上地表,恐怖的身影遮蔽暴雨。

  廣場上的狂歡戛然而止。

  大地與山之王的權柄降臨。

  言靈.王權。

  重力領域下,秘黨的執行官、拿著草叉的平民、煽動者、被煽動者,在這一刻全都被釘在原地。

  巨龍朝著廣場,噴吐出焚盡一切的烈焰。

  熾熱的龍焰沖刷過後,一切都被高溫蒸發,在滔天的火光里化為灰燼。

  山下的人們,望見布羅肯峰的方向,火光沖天,一道龐大的黑影,在漫天火光里翻騰舞動。

  後來人們將這一夜稱之為「瓦爾普吉斯之夜」,意為魔鬼與女巫在篝火狂歡的節日。

  然而這只是一場悲傷的葬禮。

  屠殺過後,精疲力盡的巨龍在焦土上,小心地捧起瓦爾普加的殘骸。

  祂轉身回到地底,用重傷的龍軀將殘骸包裹,催動體內僅存的所有力量,結成一個巨大的繭。

  祂想讓瓦爾普加回來。

  但是復活混血種,那是四位君主都不敢嘗試的禁忌。

  祂只是一頭重傷的三代種。

  縱然付出生命的代價,復活瓦爾普加的儀式依舊失敗了。

  巨龍也因為力量的透支,在地底結繭沉眠。

  林遠眼前的畫面,開始快進。

  外界滄海桑田,人類文明幾度更迭,在地底深處不過是枯榮一瞬。

  直到一個月前。

  跳動的畫面恢復正常流速。

  一個長著八字眉的年輕人,在岩壁上擦傷手,幾滴鮮血被祂吸收。

  那幾滴血液里,蘊含著「青銅與火之王」的權柄。

  巨龍因為這股力量復甦,血脈迎來躍遷,那座沉寂數百年的法陣,也在王血的催化下被重新點亮!

  只是,當年的用來復活瓦爾普加的法陣被逆向啟動,祂要用這座城市的人類作為祭品,補全自己的龍軀,再度向人類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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