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漁坐在床前的軟椅上等霍臨川,膝蓋微微屈起,目光出神地看著窗外。
霍臨川走到她身前時已經洗過了早,換好了家居服,頭髮上還有些微濕。他走到她面前站定,隨意地依靠在牆壁上,目光落在她的頸間。
「我給你的東西,就這麼不肯要?」他嗓音微微沙啞,倒顯得有些委屈。
楚知漁回過頭來,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往裡蜷著,她認真地說說:「不是這樣。是太貴了,我真的承受不住。」
霍臨川漫不經心地說,「你受得住。」
楚知漁抬起頭:「我正想問你,你電話里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霍臨川低低笑了一聲。
他俯身過來,手指繞到她的頸後。
他的指腹還帶著水汽,擦過她後頸的皮膚,楚知漁覺得有些癢,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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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知漁以為他要取下來,僵著身子沒有躲,可霍臨川卻只是調了調項鍊的位置,讓那枚吊墜正正地落在她的胸前。
霍臨川俯身,用手托著吊墜,兩人離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聲。
楚知漁不太自在地想往後躲,霍臨川終於開口了。
「這條項鍊,是祖母定製來給父親的。」
這是霍臨川第一次向楚知漁提起家裡的事。
她記得母親說過,霍臨川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逝世了,霍臨川從小被祖父帶大,無論是沉穩肅然的氣質還是雷厲風行的行事手段都與霍老太爺極為相似。
對於霍臨川的祖母,母親很少提起,楚知漁只隱約知道祖母這些年來常年不問世事,就連霍老太爺去世這麼大的事,她也只是露了個面。
可這明顯是一條女式項鍊,定製給霍臨川的父親,難道是……楚知漁心裡有了些猜測。
果然,只聽霍臨川說道:「父親和母親認識之後,便將它送給了母親。直到母親逝世,這條項鍊才又被歸還給了祖母。」
楚知漁的手指忽然有些涼。
她沒有說話,她不傻,自然聽得出霍臨川的話外之意。
霍臨川的母親自然承受得住這份項鍊的重量,可她不一樣,她和霍臨川根本就不是那樣的關係。
「那我就更不合適了。」楚知漁低聲說道,不敢抬頭去看霍臨川的眼睛。
房間裡靜了幾秒,霍臨川的呼吸聲變得比剛才更加沉重,楚知漁有些緊張,她往後靠,整個人都陷進了軟椅里。
霍臨川忽然抬起手,指背貼上了她的臉頰,順著她的顴骨一路滑到下頜,拇指輕輕摩挲著她耳後那一小塊皮膚。
楚知漁睫毛低垂著,輕輕顫抖。
下一秒,他俯身追得更近,鼻尖先蹭到她得臉頰,呼吸落在唇間,帶著水汽的吻不緊不慢地落下,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氣勢。
纏綿而幽長的,唇齒和身體都被他剛沐浴後的清冽氣息包裹著,根本無處可逃。
身體變得柔軟,手指無力地抓著他的衣衫,她再在一次換氣時,終於強行讓自己清醒過來,側過了臉。
濕漉漉的吻落在臉頰上,楚知漁微微喘著氣,手抵在霍臨川的胸口,非常僵硬地轉移了話題:「今天唐穗來了。」
「我知道。」霍臨川淡淡地說,「是我准她進來的。」
「她問了我謝敬昭的事。說最近都聯繫不上他。」楚知漁頓了頓,問:「他還好嗎?」
「好。」霍臨川簡明利落地說。
她又問:「他真的要娶沈瀾珠嗎?」
「或許,上周已經訂婚了。」
楚知漁心裡一緊,男人果然都是大豬蹄子,她原本還以為謝敬昭多少是對唐穗有些感情的……她沉默地了一會兒,低下頭,抬手繞到頸後,去取項鍊。
霍臨川靜靜地看著她動作,眸光越來越沉。
楚知漁頭也不抬,將取下的項鍊遞過去,低著頭說:「給你。」
「戴上。」
「我說了我……」
「我說戴上。」
霍臨川不緊不慢地說著,剛才的溫存全無,聲音里聽不出半點情緒,可偏偏就是這樣的語調,讓楚知漁心裡頓時一緊,背脊瞬間就涼了。
她怕是被霍臨川最近的好脾氣給養慣了,一時間都忘了真正的霍臨川是怎麼樣的了。
他給她的東西,什麼時候准她拒絕過?況且還是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
楚知漁沒再掙扎,身體僵在原地,任憑霍臨川不由分說地又將項鍊戴了回去。
這一次,項鍊戴在脖子上的感覺已經全部變了,之前只覺得太過貴重,所以謹慎、不安。
可如今,她卻覺得自己仿佛是一條鎖鏈徹底鎖住了,抗拒、反感油然而生,讓她感到屈辱。
霍臨川大概這輩子都不知道什麼叫尊重或者退讓。
兩人之間的溫存全無,霍臨川心裡莫名地煩躁,他扣在楚知漁後勁的手微微用力,將她腦袋抬起,想去吻她。
可楚知漁卻突然面色一變,手指猛地抓住了霍臨川的手臂,指節發白顫抖。
「怎麼了?」霍臨川皺眉問。
「沒。」楚知漁喉嚨發緊,小腹處的墜痛來得毫無徵兆,像是有人從裡頭攥住了什麼往下拽似得,沒一會兒,她額頭便冒出了細汗,「就是有點累。」
她想直起身,卻被第二陣抽痛按了回去。冷汗從後背一下子冒出來,她咬著牙,臉色在燈下白得嚇人。
霍臨川的臉色變了。
他一手扶著她的腰,另一隻手長臂一伸,去找電話。
楚知漁抓住他的手,虛弱地低聲道:「我沒事,緩緩一下就行,可以讓王姨給我煮一碗紅糖水嗎?」
霍臨川厲聲道:「不舒服就找醫生看,光喝水有什麼用!」
楚知漁疼得厲害,身體本能地抖,此時看起來卻像是被霍臨川吼了之後害怕似得,眼眶裡濕漉漉的,看起來委屈極了。
霍臨川閉了閉眼,平復了情緒後,將她從軟椅上抱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床上。
在這期間,楚知漁都閉著眼,一聲不啃。
霍臨川轉身去給王姨打電話,楚知漁便蜷縮在被窩裡,雙手拼命地安撫著小腹。
寶寶乖,寶寶不要鬧。
她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念。
她聽到霍臨川讓王姨給她煮紅糖水。
她聽到霍臨川又撥通了一個新的電話。
「陳醫生?沒睡的話,請你現在過來一趟。」
霍臨川的聲音冷沉平緩,傳入她的耳中,卻像是一道催命符。
楚知漁仿佛渾身抖失了力氣,眼角一滴淚順著臉頰落下,在床單上暈染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