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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到底是誰找到了誰

  沈觀棋手中的短刀快得只剩下一道寒光。

  刀尖距離右眼只剩半寸時,兩根手指突然橫在前方。

  陸陽捏住了刀刃。

  鋒利的刀鋒落在他指間,連一層皮都沒能劃破。

  沈觀棋咬緊牙關。

  「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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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松。」

  「這隻眼睛已經不是我的了。」

  「那也長在你臉上。」

  陸陽手指稍稍用力。

  短刀從中斷成兩截。

  「你們司命師治眼睛貴不貴?」

  沈觀棋愣了一下。

  都什麼時候了,這傢伙還在關心診費?

  不等他開口,那隻暗紅色的眼睛忽然轉動。

  瞳孔深處的白色面具迅速放大。

  男女難辨的聲音再次響起。

  「看見你……便夠了。」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沈觀棋眼中湧出。

  陸陽眼前的景象瞬間發生變化。

  四周的人影、房屋和街道同時消失。

  天地間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白色。

  一張張沒有五官的面具漂浮在周圍,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

  陸陽低頭看了一眼。

  他的身體正在變淡。

  仿佛有什麼東西,正透過沈觀棋的眼睛,將他的神魂一點點拖進這裡。

  白色空間深處,一道身影緩緩走來。

  女人身穿黑袍,臉上戴著一張純白色面具。

  正是一路將他們引到渡口關的那個人。

  她停在陸陽面前。

  「你比我想像中更加完整。」

  「完整?」

  陸陽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除了衣服破了點,其他地方一直挺完整。」

  白面女人沒有理會他的胡言亂語。

  她抬起一隻手,伸向陸陽眉心。

  「讓我看看……」

  「你到底是誰。」

  指尖即將觸碰陸陽時,一隻大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白面女人動作一頓。

  陸陽站在原地,身體不再變淡。

  「看人就看人。」

  「上手摸是什麼意思?」

  白面女人猛然抬頭。

  「你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不受影響?」

  陸陽替她說完後半句話。

  「可能是我臉皮比較厚。」

  白面女人試圖抽回手臂。

  卻發現陸陽的五指如同鐵鉗,任憑她如何掙扎,都無法撼動分毫。

  下一刻,低沉的轟鳴從陸陽身後傳來。

  一尊龐大的玄武虛影出現在白色空間內。

  四足落下。

  整片空間猛然一沉。

  漂浮在四周的無面面具同時墜落,重重砸在地面上。

  白面女人的身體也隨之一沉。

  她的雙腳陷入地面,肩膀上仿佛壓著一座看不見的大山。

  「負岳……」

  她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

  「你才剛剛突破,怎麼可能將玄武之力帶入神魂?」

  「原來不行嗎?」

  陸陽回頭看了一眼玄武虛影。

  「它自己跟進來的,我也沒辦法。」

  玄武蛇首從龜背上緩緩抬起。

  冰冷的豎瞳鎖定白面女人。

  女人臉上的面具輕輕震動。

  四周那些被壓在地面的無面面具同時抬起。

  一道道灰色身影從面具中爬出,爭先恐後地撲向陸陽。

  陸陽沒有回頭。

  玄武虛影前足抬起。

  隨後落下。

  沉重的力量瞬間席捲整片空間。

  剛剛爬起來的灰色身影重新趴在地上。

  所有面具表面同時出現裂痕。

  下一刻,數不清的面具徹底破碎。

  白色空間也隨之劇烈搖晃。

  一道道漆黑的裂縫從遠處蔓延而來。

  白面女人終於意識到不對。

  「這裡是我的神念,你毀掉這裡,自己也無法離開!」

  「這話聽起來怎麼有點耳熟?」

  陸陽想了想。

  「上一個這麼嚇唬我的,已經被吃了。」

  玄武蛇首配合地張開嘴。

  白面女人猛然抬起另一隻手。

  袖口內飛出數十根暗紅色絲線,瞬間纏住陸陽的手臂。

  每一根絲線之中,都浮現出一隻緩緩睜開的眼睛。

  低語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陸陽腦海中閃過無數混亂的畫面。

  高樓。

  車流。

  醫院蒼白的屋頂。

  還有一輛迎面撞來的貨車。

  那些埋藏在另一段人生中的記憶,被一股力量強行翻了出來。

  白面女人的聲音隨之響起。

  「原來你在那裡活了這麼久。」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陸陽忽然抬起頭。

  「隨便翻別人記憶,很沒禮貌。」

  纏繞在他手臂上的紅線一根根繃緊。

  陸陽向後踏出一步,猛然用力。

  白面女人的身體直接被拽到他的面前。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拳頭已經落在白色面具上。

  砰!

  面具中央出現一道裂痕。

  女人倒飛出去。

  還未落地,陸陽便再次出現在她面前。

  「你們一個個都喜歡躲在面具後面。」

  第二拳落下。

  面具上的裂痕迅速擴大。

  「想見我就自己過來。」

  第三拳轟出。

  白色面具徹底碎裂。

  可面具下方沒有臉。

  只有一片扭曲的黑暗。

  黑暗深處,一隻巨大的暗紅色眼睛緩緩睜開。

  玄武蛇首突然發出一聲低吼。

  它從龜背上撲出,一口咬住那片黑暗。

  白面女人的身體劇烈扭曲。

  「陸陽!」

  她的聲音終於失去先前的平靜。

  陸陽抓住纏在手腕上的紅線。

  「別急!找人之前,先留個地址。」

  玄武氣血沿著紅線逆流而上。

  白色空間外,似乎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

  陸陽眼前閃過一幅短暫的畫面。

  昏暗的房間。

  掛滿牆壁的白色面具。

  黑袍女人盤坐在一座命盤前,臉上的面具已經裂開大半。

  她猛然抬頭。

  隔著不知道多遠的距離,與陸陽對視。

  陸陽記住了她身後的布置。

  剛想看得更清楚,女人便抬手斬斷了身前的紅線。

  白色空間轟然破碎。

  陸陽眼前一黑。

  再次睜眼時,他已經回到無麵坊外。

  沈觀棋依舊跪在地上。

  那隻暗紅色的右眼中,一根細小的紅線正向外延伸。

  陸陽的右手死死抓住紅線。

  另一端則沒入虛空。

  「出來!」

  陸陽低喝一聲。

  玄武虛影仰頭咆哮。

  紅線瞬間被拉緊。

  一道模糊的黑袍身影被強行從虛空中扯出半截身體。

  方玄早已做好準備。

  七根銀針同時飛出,釘進黑袍身影周圍。

  「鎖命!」

  命紋交織成網,封住四周。

  趙明棠拔劍出鞘。

  劍光掠過黑袍身影的脖頸。

  女人抬手擋住劍鋒。

  她的手掌剛剛抬起,陸陽便已經來到近前。

  「你不是想找我嗎?」

  「現在看清楚了沒有?」

  一拳落下。

  黑袍身影直接炸開。

  大量黑氣向四周潰散,卻被玄武虛影一口吞下。

  只剩下半塊白色面具落在地上。

  暗紅色的眼睛隨之從沈觀棋瞳孔中消失。

  他身體一軟,險些倒在地上。

  方玄立即扶住他。

  「右眼怎麼樣?」

  沈觀棋閉上眼睛,過了片刻才重新睜開。

  右眼已經恢復黑色,只是瞳孔邊緣多了一圈灰白。

  「暫時瞎不了。」

  陸陽走過來,看了一眼他的右眼。

  「早知道我就不攔了。」

  沈觀棋臉色發黑。

  「你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

  沈觀棋深吸一口氣。

  他現在終於明白,方玄為什麼總是一副不想和陸陽說話的樣子。

  不是性子冷,是真容易折壽。

  方玄撿起地上的半塊面具:「她逃了。」

  陸陽攤開右手。

  掌心中纏著一根已經變黑的細線。

  這是剛才從對方身上硬生生扯下來的。

  沈觀棋看見黑線,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她借我的眼睛找你,你順著這隻眼睛,在她身上留下了玄武氣息?」

  「她都送上門了。」

  陸陽理所當然地說道:

  「總不能讓人白跑一趟。」

  方玄將半塊面具翻了過來。

  面具內側沒有任何符文,卻沾著一層黑色細沙。

  陳平安看見那些細沙,臉色忽然變了。

  「我見過這個。」

  眾人同時看向他。

  陳平安掙扎著來到近前,用手指捻起少許黑沙。

  「六年前,晏無相剛占據我的身體時,鞋底就沾著這種沙。」

  「渡口關附近沒有黑沙。」

  「只有城北三十里外的斷龍江灘才有。」

  方玄看向陸陽掌心的黑線。

  「她在那裡?」

  「不一定。」

  沈觀棋撐著膝蓋站起身。

  「不過玄武氣息尚未散去。」

  「只要她還在三百里之內,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陸陽收起黑線。

  「那就去看看。」

  趙明棠皺了皺眉。

  「對方明顯在故意找你,現在追過去會不會是陷阱?」

  「肯定是。」

  陸陽點頭。

  「那你還去?」

  「她把我們從寒臨城騙到渡口關,差點拿白覓瑤開門,又占了沈觀棋一隻眼睛。」

  陸陽彎腰撿起那半張破碎的白色面具。

  「帳都記到這份上了。」

  「不找她結清,難道還留著過年?」

  白覓瑤從白弈心懷裡探出頭。

  「陸叔叔,她要是沒錢怎麼辦?」

  陸陽認真想了想。

  「那就把人扣下抵債。」

  沈觀棋看了一眼陸陽,又看向城北方向。

  「不用急著出城。」

  「為什麼?」

  「她剛才不是一個人。」

  沈觀棋抬手指向半塊面具。

  面具內側,一道原本看不見的血色紋路正在緩緩浮現。

  是一朵只有六片花瓣的黑色蓮花。

  白弈心懷中的白覓瑤忽然捂住心口。

  她體內沉寂許久的青蓮道種,輕輕跳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