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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赴宴

  山腹石室內。

  黑袍女人猛然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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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面前的黑色命盤瞬間炸裂,數塊碎片刺入了手臂,白色面具下方湧出汩汩鮮血。

  她身體向後倒去,雙手死死抱住腦袋。

  龐雜而殘缺的記憶仍在神魂中不斷衝撞。

  分神與本體同出一源,分神消散之前,仍將少量記憶帶了回來。

  能夠在天空中飛行的巨大鐵鳥。

  被稱作手機的萬里傳音之物。

  還有那朵在日本島上緩緩升起的巨大爆炸雲團。

  這些記憶支離破碎,她無法理解其中的大部分內容。

  方玄抬起頭,看著她此時狼狽的模樣,眼中浮現出一絲驚疑。

  「你看見了什麼?」

  黑袍女人沒有回答,過了許久,她才緩緩放下雙手。

  ......

  陸陽掌心的木牌突然裂開。

  黑氣迅速縮回木牌之中,纏繞在他手臂上的扭曲紋路也隨之消失。

  祠堂廢墟下方,暗紅色的陣紋一寸寸熄滅。

  失去陣法支撐,村民眉心的黑線盡數斷裂,扭曲的影子重新恢復正常。

  陸陽身體晃了晃,向後倒去。

  趙明棠距離最近,下意識伸手將他抱住。

  白弈心也快步上前,扶住陸陽的另一邊肩膀。

  「陸公子!」

  「師父!」

  兩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陸陽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兩張寫滿擔憂的臉。

  他的意識還有些恍惚,仿佛前一刻仍然站在曾經生活過的城市中。

  熟悉的街道,高聳的樓宇,還有永遠堵在路口的車輛……

  那些景象明明已經離他很遠。

  可在剛才的夢裡,一切又真實得仿佛觸手可及。

  「陸公子,你怎麼樣?」白弈心問道。

  陸陽回過神,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臂。

  「沒事,就是做了個夢。」

  陸陽說的風輕雲淡,可是趙明棠卻察覺出一絲不正常。

  剛才木牌發動時,陸陽體內的氣息徹底消失了。

  就連她手腕上與陸陽密切相關的印記,都有那麼一瞬間失去了感應。

  白覓瑤從白弈心身後探出腦袋。

  她見陸陽臉色有些發白,從自己的小布袋裡摸出一塊麥芽糖,遞到陸陽面前。

  「陸叔叔,吃糖。」

  陸陽接過麥芽糖,心中的恍惚稍稍散去。

  「還是瑤兒知道心疼人。」

  白覓瑤認真點頭:「娘說,吃甜的就不會害怕了。」

  陸陽將糖塞進嘴裡,從趙明棠懷中坐直身體。

  白弈心和趙明棠也同時收回手,二人對視一眼,氣氛莫名多出幾分微妙。

  陸陽沒有注意到她們的反應。

  他彎腰撿起了一塊掉落在地的木牌碎片。

  就在黑袍女人的分神消散之前,似乎有幾段不屬於他的記憶,隨著黑氣一起留了下來。

  畫面極其模糊,陸陽甚至看不清石室中人的模樣。

  唯一清晰的,是一塊倒在草叢中的石碑。

  石碑已經斷成兩截,上面只剩下兩個勉強能夠辨認的字。

  舊渡。

  「舊渡……」

  陸陽低聲念了一遍。

  白弈心神情微動:「陸公子,你想起了什麼?」

  「我在夢裡看見一處石室,方玄可能就被關在那裡。」

  白弈心連忙追問:「你看見方先生了?」

  「沒有看清。」

  陸陽搖了搖頭:「不過聽見了鐵鏈聲,還看見一塊寫著舊渡的石碑。」

  趙明棠皺眉思索片刻。

  「渡口關附近,確實有一處舊渡。」

  眾人同時看向她。

  趙明棠解釋道:「舊渡原本是青龍江上最大的渡口,後來河道改流,又發生過一次山體崩塌,往來的商船才逐漸遷往如今的渡口關。」

  「那裡已經荒廢十多年,尋常地圖上不會標註。」

  青蘿有些疑惑:「郡主怎麼知道?」

  「父王書房裡有一張永安郡周邊的舊軍圖,我以前偷偷看過。」

  青蘿聞言,默默閉上嘴。

  安王書房守衛森嚴。

  自家郡主所謂的偷偷看過,過程恐怕不會太光彩。

  陸陽拿出沈觀棋交給他的尋命燈。

  原本只是大致指向南方的燈火,此時竟然緩緩偏轉,指向東南。

  鎖命匣也傳來一陣輕微震動。

  陸陽看了一眼木牌碎片。

  黑袍女人的分神進入他命宮時,也在無意間暴露了自身氣息。

  而這股氣息,與鎖命匣中殘留的蠱氣明顯出自同源。

  尋命燈捕捉到這縷氣息後,終於找到了更加準確的方向。

  黑袍女人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奪舍沒有成功,反而替他們指明了道路。

  「我們必須馬上出發。」白弈心道。

  鎖命匣中的命息只剩不到三日。

  在槐安村耽擱了這麼久,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村正得知眾人準備離開,連忙讓村民送來乾糧和清水。

  眾人雖然剛剛從夢蠱中醒來,身體仍然虛弱,卻都清楚是陸陽等人救了全村性命。

  不少村民將家中為數不多的肉乾和糧餅送了過來。

  陸陽沒有全部收下,只拿了足夠路上食用的分量。

  「祠堂下面的陣法怎麼辦?」村正憂心忡忡地問。

  「先把洞口徹底封死。」

  陸陽看向已經熄滅的陣紋:「再派人前往寒臨城鎮武司報信,讓他們來處理。」

  術業有專攻。

  讓他研究陣法,那就多少有些為難文盲了。

  眾人很快整理好行裝。

  安王府的兩名護衛原本準備帶趙明棠返回永安郡,可趙明棠只是稍微遠離陸陽,身體就不自覺癱軟。

  兩名護衛只能暫時放棄。

  陸陽坐在車轅上,趙明棠則騎馬跟在旁邊。

  白弈心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幾乎與陸陽並肩而行的趙明棠。

  「郡主剛剛突破,氣息尚未穩定,不如進車廂休息。」

  趙明棠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

  「多謝白姐姐關心,不過我與師父之間的鎖印不能離得太遠。」

  白弈心輕輕點頭。

  「既然如此,郡主一路小心。」

  她放下車簾,沒有繼續說話。

  陸陽看了看車廂,又看了看趙明棠。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兩人剛才的對話,似乎不只是表面上的意思。

  ……

  馬車離開槐安村,沿著官道繼續向南。

  約莫一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了一處分岔路。

  左側道路平坦,通往渡口關。

  右側小路則雜草叢生,路旁立著一塊只剩下半截的石碑。

  陸陽提起尋命燈。

  蒼白火焰沒有偏向官道,而是直直指向右側的廢棄小路。

  趙明棠翻身下馬,清理掉石碑上的藤蔓。

  兩個模糊的古字顯露出來。

  舊渡。

  陸陽神情逐漸凝重。

  這塊石碑,與他在黑袍女人記憶中看見的那一塊一模一樣。

  兩名安王府護衛沿著小路檢查了一番,很快便有了發現。

  「郡主,前面有車轍。」

  一名護衛蹲下身,摸了摸泥土中的痕跡。

  「痕跡很新,應該不超過兩日。」

  陸陽走到車轍旁。

  泥土中還躺著一枚沾染血跡的白玉扣。

  白弈心看清玉扣,臉色頓時變了。

  「這是方先生衣服上的東西。」

  陸陽撿起白玉扣。

  鎖命匣中的命息再次震動,尋命燈的火焰也瞬間拉長。

  方玄就在這條路上。

  可同樣的,黑袍女人也在等著他們。

  陸陽抬頭望向雜草叢生的舊路。

  「走咯,人家門都給咱們留好了。」

  「這趟鴻門宴,不去多少有些不給人家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