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意只撐開了數丈空地，雲雨宮眾女依舊被堵在山坡上。
丹火鎖鏈壓住半空，兩側法器齊齊對準她們。
沈若煙退到哪邊，都能感到迎面逼來的殺意。
可她此刻最擔心的，卻是身前的蘇清漪。
那股氣息停在了金丹巔峰。
雪白長發從肩頭散下，蘇清漪握劍的手穩得出奇，連看向同門時，眼神也沒了變化。
沈若煙心口發緊。
她見過蘇清漪冷著臉拒人，卻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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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心訣越往深處練，情緒便越難留下。
如今強行催動秘術，蘇清漪把僅剩的情念也壓了下去。
修為是提上來了，人卻讓她不敢相認。
她不敢去想秘術結束之後，蘇清漪還能留下多少修為。
眼下退路全被封住，連帶她離開都辦不到。
方青攥著她的袖口，掌心的汗已經浸進布料里。
蒼凌霄挑了挑眉：「金丹巔峰？燒掉根基，就換來這點修為？」
他的腳步沒有往前。
戰甲表面先亮起龍紋，半步元嬰的靈壓沿著山坡鋪開，再次逼住那片空地。
蘇清漪的劍已經到了。
劍鋒在他喉前一尺被攔住，一條青黑龍影從甲上盤起，龍身護著胸背，利爪扣住劍光。
蒼龍真功！
沈若煙認得這門功法。
蒼龍宗的弟子多靠它護體，同境之下，尋常飛劍連龍影都難以劈開。
刺耳的碰撞聲傳遍山坡。
蘇清漪手中長劍被震偏，腳下犁開兩道土痕。
她還未站穩，蒼凌霄便探出手，隔空攥向她的肩膀。
五道勁氣扣下，只抓碎了留在原處的殘影。
蒼凌霄手掌停住了。
他左右兩側多出數道人影，劍光交錯，接連落向龍影。
蘇清漪轉得越來越快，沈若煙已經分不清哪一道才是真身。
龍影擋住前方的劍鋒時，後背處忽然亮起一道細長劍光。
那是先前數劍反覆落過的位置。
龍身裂開，劍鋒穿了過去！
沈若煙握劍的手跟著抬起。
得手了？
雪白長發出現在蒼凌霄背後，蘇清漪一劍直刺後心，劍身彎了下去，劍尖卻再也推不動。
被劍鋒撬開的戰甲縫隙里，露出細密的黑色逆鱗。
蒼凌霄連血都沒流。
龍吟震得沈若煙雙耳生疼。
青黑龍影陡然漲大，蘇清漪橫劍擋在身前，仍被那股力量掀出數丈。
蒼凌霄背後的外甲被撐裂，內里另有一件貼身寶鎧。
黑鱗層層疊著，劍痕落在上面，只剩一道淺印。
蒼無月咬緊牙關：「蒼龍逆鱗寶鎧！這東西能接元嬰大成一擊！」
沈若煙的氣息亂了。
蘇清漪拼著損傷根基，才找到一次近身的機會，竟被這件寶鎧擋住。
蒼龍宗連這種重寶都捨得拿出來！
蒼燼退開半步，擋住身後那條山道。
船上的雷千曜重新展開摺扇，天丹閣弟子也跟著笑出了聲。
蒼凌霄將黑刀送回鞘中，一方烏金大印從袖口飛出。
盤在印頂的龍頭朝下轉動，地面的碎石被壓得接連粉碎。
沈若煙往前踏去：「清漪，躲開！」
大印已經越過龍影，壓到了蘇清漪頭頂。
印面尚未落下，她腳邊的石頭便陷進泥里。
鞋底也被壓住，長劍貼地划過，割斷那股牽扯之力，她才從印下抽身。
蘇清漪提劍後撤，白髮掃過尚未落下的印角。
印底擦著裙擺砸進地面，整座山坡跟著一沉。
轟隆！
土石從落點向四周翻起，數條裂縫直奔眾女腳下。
沈若煙拉著方青退開，前方百丈山地已向下陷去。
一座深坑露了出來。
蘇清漪退到了坑外，身形卻晃了兩下。
血從嘴邊滴下，落在握劍的手背上，她連抬手擦一下都沒有。
那張臉依然看不出痛意。
可沈若煙能察覺，她護身的劍意正在散，燃燒氣血換來的力量已經擋不住第二擊。
蒼凌霄抬起右手，大印從泥石里拔出，印底再次對準蘇清漪。
沈若煙當即揮劍：「別讓他再打中！」
飛劍掠過深坑，斬向蒼凌霄抬起的手臂。
花媚娘的血針緊跟而至，繞開龍影，專取面門。
許清清與方青也祭出了靈器。
一隻丹環和一柄短尺同時騰空，分從左右砸下。
她們傷不到那件鎧甲，卻能逼他收招。
只要拖過這一擊，蘇清漪就有喘息的機會。
蒼凌霄連手臂都沒有放下，掌心一翻，烏金大印橫著撞了過來。
龍影沿著印身伸展，飛劍先被拍飛。
密密麻麻的血針折斷，丹環撞在短尺上，兩件靈器一起滾進亂石。
沈若煙胸口劇痛，一口血沒壓住，當場噴了出來。
她還沒穩住氣息，余勁已經衝過深坑，砸在眾人身上。
雙腳離地，後背撞上山石，碎石硌進傷口，疼得她眼前發黑。
花媚娘跌在她左側，袖口浸透鮮血。
許清清和方青也被掀了出去，蒼無月與洛小蠻一人接住一個，仍被帶著退了數步。
四件靈器散落各處，竟連蒼凌霄的腳步都沒能逼退。
沈若煙撐住地面，試了兩次才站起來。
飛劍跌在三丈外，她試著召回，劍身只動了一下。
體內靈力亂成一團，牽動經脈便疼得吸氣，連護身靈罩都凝不起來。
她想去扶蘇清漪，腿卻不聽使喚。
蘇清漪站在坑邊，持劍的手垂了些，雪白髮梢沾上了泥。
靈舟上傳來笑聲。
雷千曜搖著摺扇：「還敢搶著動手？現在服氣了吧！」
蒼龍宗弟子重新圍上來，法器越過深坑，對準負傷的眾女。
蒼燼抬腳踢開地上的短尺，眼睛始終盯著祖師令。
沈若煙扶著山石轉頭。
蒼無月收起祖師令，擋在方青身前。
洛小蠻背後是許清清，兩人仍未祭出法器。
司空霽站在原處，紫電長弓垂在身側，遲遲沒有出箭。
她為何還要等？
沈若煙張了張口，忽然注意到司空霽手背的雷紋。
原本散開的紫光正沿著經脈聚攏，逐寸接上弓身。
雷千曜滿臉得意：「蒼無月，捧著令牌爬過來！洛小蠻，還有那個拿弓的，跪下！別等我親手收拾你們！」
司空霽抬眼望向船頭。
那張一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多了幾分嘲意。
司空霽冷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