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抬起手，寬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隻沒有血肉的骨爪。
五根骨指漆黑，關節處掛著黑灰。
兩團紅火在空洞的眼窩裡跳動，周圍的鬼影立刻伏低身子，連靠近都不敢。
後方，持斧屍煞拖著巨斧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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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地被斧刃劃出長痕，沉重腳步一下一下壓進眾人耳中。
前面有屍王，後面有屍煞。
玄陰葬谷的出口，徹底被堵死。
沈若煙握緊殘劍，肩頭的傷口又滲出血來。
「那是骷髏屍王。」
她只說了六個字，蘇清漪等人的臉色全變了。
屍王抬腳走來，黑袍下傳出骨骼碰撞聲。
它身上的氣息壓過周圍陰霧，連持斧屍煞都停了一下。
秦墨掃了一眼前後。
屍王的氣息最強，持斧屍煞稍弱，卻勝在力大皮厚。
兩頭東西堵住道路，身後的師姐們又個個帶傷，拖下去只會全軍覆沒。
他握緊太古斷劍，五色陽火順著劍身升起。
「你們從右邊走。」
秦墨向前邁出一步，「我留下。」
蘇清漪盯著他的背影，手掌不自覺攥緊。
「你留下做什麼？」
「斷後。」
秦墨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落在她那張清冷的臉上。
三天前，這位聖女還讓他滾出雲雨宮。
現在她站在自己身後，臉上終於有了別的神色。
秦墨心裡頓時舒坦了。
蘇清漪也會擔心人。
沈若煙撐著殘劍站直身體：「秦墨，你只有築基中階。」
她說完，視線落向前方的骷髏屍王。
那東西連她的本命飛劍都未必擋得住，秦墨留在這裡，和送命沒有區別。
秦墨身上的法力波動確實只有築基中階。
這個境界放在眾人之中不算弱，可面對屍王與屍煞，仍舊差得太遠。
許清清咬住牙關，聲音發緊：「秦師兄，我們一起沖。」
「你們留下，只會讓我分心。」
秦墨抬手指向出口。
「都走，別回頭。」
沈若煙還想開口，秦墨已經踏出數步，擋在屍王與眾人之間。
五色氣血從他體內湧出，腳下的黑霧被陽火逼退。
秦墨的築基氣息沒有變化，身體裡卻傳出沉重的骨鳴。
沈若煙察覺到那股力量，眼神停了一下。
秦墨沒給她細想的機會。
屍王抬起骨爪，五指朝前一抓。
黑霧立刻聚成數道利刃，穿過十幾丈距離，直取秦墨胸口。
沈若煙提劍衝出。
「退開！」
她腳下劍光鋪開，本命飛劍帶著凌厲鋒芒，轉眼斬到屍王面前。
屍王沒有躲。
那隻骨爪正面探出，五根手指扣住劍光，接著五指收攏。
鏗的一聲脆響。
沈若煙的本命飛劍從劍尖開始崩斷，靈光碎片灑滿地面。
劍身徹底斷開時，她的臉色頓時發白，胸口氣血翻湧，張口噴出鮮血。
蘇清漪衝過去扶住她。
「師姐！」
沈若煙的手腕不停顫動，本命飛劍被毀，她的金丹也受到牽連。
屍王隨手捏碎劍光，黑袍下的骨臉轉向秦墨。
它抬起另一隻手，黑霧凝成一柄骨刀，朝秦墨劈落。
秦墨握劍迎上。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地面裂開，黑霧被五色火焰衝散。
秦墨退了三步，屍王的骨刀也被斷劍擋住。
就在此刻，身後的持斧屍煞發出低吼。
巨斧離地，沉重的斧影越過黑霧，照著秦墨頭頂落下。
蘇清漪抬頭看見這一幕，聲音衝出了喉嚨。
「秦墨，躲開！」
秦墨沒有回頭。
他收起太古斷劍，右拳握緊。
五色玉紋從拳背鋪開，沿著手臂連入肩骨。
體內氣血在這一刻全部抬起，陽火壓過四周鬼氣。
巨斧落到頭頂。
秦墨抬拳上轟。
拳頭與斧面撞在一起，持斧屍煞的手臂當場彎折，斧柄發出斷裂聲。
五色氣血順著巨斧沖入它體內，黑甲片片碎開。
轟！
持斧屍煞橫飛出去，撞穿兩面山壁，龐大的身體落進遠處亂石堆。
整條山道停了一下。
秦墨站在原地，右拳上的火焰還沒有散。
蘇清漪扶著沈若煙，視線落到秦墨身上，久久沒有移動。
許清清張了張嘴，手裡的陣旗掉在地上。
方青更是忘了後退。
她們只看見秦墨催動築基法力，誰也沒想到，他能憑拳頭轟飛那具持斧屍煞。
沈若煙抬手擦去唇邊血跡，胸口起伏得厲害。
「你到底……」
「現在沒空問。」
秦墨打斷她，側身擋住屍王。
「帶人走。」
蘇清漪看著他：「你擋得住嗎？」
秦墨扯了下衣襟，露出五色玉紋交錯的胸口。
「剛才那一斧，連我皮都沒破。」
蘇清漪的手指收緊。
她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看不懂秦墨。
那個練氣一層的雜役，早已站到了她無法判斷的位置。
她想起後山小院裡的話，臉上掠過短暫的停頓。
秦墨轉過身，聲音壓低。
「蘇清漪，三天前你讓我離你遠點。」
他看了她一眼。
「今天也別靠近我。」
蘇清漪咬住嘴唇，沒有反駁。
沈若煙撐著殘劍，仍舊站在原地。
秦墨抬手一揮，五色陽火沿山道鋪開，逼得四周鬼影連連退避。
「沈師姐，帶她們出去。」
沈若煙看了眼斷掉的本命飛劍，隨後握緊殘劍。
「你小心。」
她轉身帶著許清清、方青和其餘弟子撤向出口。
蘇清漪落在最後。
她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秦墨站在霧裡，背對眾人。
身前是黑袍屍王，遠處的亂石堆中，持斧屍煞已經重新爬起。
他一個人堵在兩頭凶物之間。
「秦墨。」
蘇清漪停下腳步。
秦墨沒有回頭。
「活著出來。」
說完，她帶著眾人沖向谷口。
秦墨聽著腳步聲遠去，嘴角壓不住地抬了下。
這句話，他等了太久。
持斧屍煞重新舉起巨斧，屍氣填滿半邊山道。
骷髏屍王抬起骨爪，黑袍無風自動，空洞眼窩裡的紅火越燒越旺。
秦墨轉過身，五色玉紋覆蓋全身。
他撿起太古斷劍，劍尖指向骷髏屍王。
「後面那個，我留給你。」
骷髏屍王先動了。
它抬起骨爪，黑袍下卷出一股濃重屍氣。
十幾道黑色氣刃貼著地面掠來，石板被削出深痕，沿途鬼影紛紛避開。
秦墨握住太古斷劍，迎著氣刃踏出一步。
劍鋒橫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