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學者剛打通陰脈,魂魄初入冥途之時,若能在出陰前默誦此經,冥途會順遂許多,路上撞見怪東西,髒東西的機率也會大大降低。
柳陽無疑是興奮的!
就像是天天吃窩窩頭,突然吃上了白面饅頭。
他的出陰時,但每次都像摸黑走夜路,仿佛黑暗中藏著無盡的危險,需小心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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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早有這樣一段經文護身,當初第一次出陰也不至於被那隻灰手搭肩,差點回不來。
經文是道家的,名字極長,叫《太上洞玄三皇內文安魂鎮魄保神護道經》。
全文一千餘字,從頭到尾都是極為拗口的文言文,許多字眼冷僻異常。
柳陽只默讀了前兩段,就覺得舌頭快要打結。
更麻煩的是,這經文不單要背得一字不差,還對語調、腔調、情感都有極嚴的要求。
哪裡該沉,哪裡該揚,哪裡要像嘆氣一樣吐字,哪裡要像誦咒一樣急促,經文旁的批註寫得密密麻麻。
批註上說,只有言語中真正領悟其意,聲音裡帶著敬畏,經文的力量才能被最大限度激發出來。
若是只背字不悟意,縱使滾瓜爛熟,也不過是段普通文言。
柳陽合上冊子,愣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他心想,不愧是燕京大學,一上來就給這麼一份大禮。
別人或許叫苦,他卻只覺得興奮。
一千多字的道家守護經文,若能真正背熟悟透,往後出陰入冥,就多了一道護身符。
他低頭又翻開那冊子,借著昏黃的光,開始逐字逐句地默讀起來。
真的,就像一個和尚或者道士那樣,神神叨叨的在那裡念經。
老許在對面床上翻了個身,夢裡還做著噩夢。
對於他來說,想要翻譯,破解完還早著呢。
甚至於,在夢裡他都還在翻譯破譯。
……
到了第十天,整個集訓營的人都像是被抽乾了精氣。
雖然很多人費了莫大的力氣終於翻譯解析了出來,但背誦又是一個非常大的難題。
許多人白天上課,晚上挑燈背誦,連去食堂吃飯都有人抱著那冊子念念有詞,主打一個臨時抱佛腳。
老許晚上背經文背到後半夜,第二天頂著兩個黑眼圈去集合,走路都打晃。
陳小滿更是直接瘦了一圈,原本圓潤的臉都尖了些。
秦霜還算好,但眼底也透著一絲掩不住的倦意。
顯然這段時間高強度的翻譯及背誦,消耗了他莫大的精力。
只有柳陽,精神頭足得不像話。
別人越背越蔫,他越背越亢奮,像從這段經文裡吃到了什麼甜頭。
他每天走路嘴裡都在小聲念,連吃飯時,都冷不丁蹦出兩句拗口的文言。
老許直接判斷:「走火入魔了。」
柳陽心裡苦啊,之前條件不好,現在條件好了,還不抓緊時間玩命學。
難道說……再來一次玩命嗎?
一次兩次的,實在是太刺激了,他也不想再體會了。
……
到了考核這日下午,大家被叫到教室。
所有人坐得端端正正,大氣都不敢出。
還有很多人依舊還在臨時抱佛腳,
孫教授和兩位副教授坐在最前面,目光掃了一圈,最後看向某個方向。
此時此刻,教授的點名,就像是閻王點卯一樣,有點叫誰誰死的意味。
「趙建國。」
他隨口點了個名字。
趙老栓騰地站起來,椅子差點翻過去。
他漲紅著臉,磕磕絆絆地背起來。
前幾句還算像樣,到了七八十字時開始打磕巴,越往後越亂,不是漏字,就是聲優天外。
背到兩百字上下,他徹底卡住了,張嘴了半天,臉憋成豬肝色,最後腦袋一低,不吭聲了。
孫教授沒罵他,只擺擺手讓他坐下。
教室里壓抑得厲害,誰都不敢看誰。
孫教授又掃了一遍全場,忽然說道:「柳陽,你來背。」
柳陽站起來,他整整衣領,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
第一句出來,孫教授的眉頭就動了一下。
他的吐字極清,語調沉而穩,每一字的頓挫都恰到好處。
緊接著第二句、第三句,不急不徐。
那經文裡的拗口字眼在他嘴裡變得服服帖帖,該揚的地方揚,該沉的地方沉,像誦經,又像在念一段極古老的咒文。
教室里越來越靜,大家都越聽越心驚,正襟危坐。
連兩位副教授都坐直了身子,一個推眼鏡,一個不自覺地前傾。
柳陽一句接一句,毫不遲疑,從頭到尾流暢得像這經文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他吐字之間帶著一股奇異的力量,不大,卻讓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一千餘字背完,最後一個字落定時,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站定不動。
此時此刻,滿室寂靜!
孫教授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慢慢點了點頭,說道:「很好。」
他轉頭掃了其他人一眼,沒再多說。
這聲誇獎,也是給所有人聽的。
孫教授意思是說,這才叫背書,不存在死記硬背,是把經文裡那股神韻都背出來了。
柳陽面色平靜地坐下,這經文裡的力量,他剛才親口體會到了。
背到中段時,他分明感覺到丹田裡的陰脈像被溫水泡過,通體舒泰。
這經文,真是個好東西。
之後,孫教授又點了幾個人站起來背誦。
但站起來的人,表現大多很不堪。
老許更是慘,背到一百來字就卡了殼,抓耳撓腮半天。
一圈下來,除了柳陽,只有秦霜還能把整段經文從頭背完。
她背得很認真,吐字清楚,也儘量在模仿批註上的語調節奏,但和柳陽剛才那種宛如誦經般的力量相比,還是差了一截。
孫教授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認可她過關了。
秦霜自己也清楚,她低著頭坐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所有人都檢查完後,孫教授站起來,把資料在桌上輕輕一拍,「今天只有柳陽和秦霜算過關,其他人明天繼續,還不行的,後天再來,直到背熟為止。」
他說完便走了,留下滿教室唉聲嘆氣的人。
老許趴在桌上,「這還怎麼活。」
這堂課上的,他覺得大氣都不敢出。
上完,只感覺渾身都燃盡。
柳陽沒理他,心裡卻還回味著剛才那段經文帶來的那種通體舒泰的感覺。
雖然,苦是苦了點,但不得不說,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接下來的幾天,孫教授雖然沒有在公開場合多夸柳陽,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對柳陽是越來越上心了。
比如布置課業,孫教授發給其他人的都是同一份材料,唯獨會在柳陽那份後面多夾一頁。
那多出來的一頁,有時是一段殘缺的經注,有時會是別樣的資料,
柳陽回去翻看,才知道是額外的練習。
柳陽自己當然也感覺到了,孫教授待他和旁人不同。
他教給柳陽的東西越來越深,也越來越偏,有些甚至和課堂內容毫不相干。
但柳陽心裡清楚,孫教授不是偏心於人。
其實柳陽已經觀察出來了,這院子裡統共幾十來號人,經過這些天的學習,孫教授已經把這些人給摸透了。
別看他平時話不多,真到了課上,每人什麼進度,他心裡有本帳。
秦霜根基最好,但心氣太高。
陳小滿悟性不差,卻坐不住。
趙老栓肯下死功夫,可腦子轉得慢。
老許懶,但真逼急了也能熬兩宿。
這些人,孫教授是一個一個地教,一個也不肯落下。
柳陽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多拿到那幾頁,不是孫教授偏愛,而是孫教授看出來他還有餘力。
別人把課堂內容嚼透都費勁,更別提開小灶了,多吃一頓飯都費勁。
孫教授給他加頁,不是因為他特殊,而是他需要。
這像種地,有的地里水多,就得少澆。
有的地幹得厲害,就得多灌。
所以,柳陽從沒覺得孫教授對自己格外偏私。
他總覺得,跟著孫教授,是極其的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