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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黃皮子討封(求追讀!)

  兩人推門進屋,堂屋裡還是黑漆漆的,柳陽摸到燈繩一拉,燈泡閃了兩下才亮起來,動作是有些急切。

  昏黃的光鋪滿整個堂屋,一切跟他跑出去時一模一樣。

  但誰能想到,之前竟然有一隻黃皮子竄了進來。

  周正哲徑直走向小樹的房間,

  小樹和母親汪凝露一個躺在床上,一個歪在床邊的地上,都閉著眼,一動不動。

  柳陽不禁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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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衝過去蹲在媽身邊,伸手探了探鼻息,有氣,暖的,呼在他手指上。

  這黃皮子,倒是沒來的及害人。

  周正哲也蹲下來,翻開小樹的眼皮看了看,又伸手搭了一下汪凝露的脈。

  片刻之後,他站起來,對著柳陽說道,「沒事,只是被迷了心神,過一會兒自己就醒了。

  柳陽守在旁邊,一隻手握著媽的手腕,一隻手攥著小樹的小手。

  過了大概半盞茶的工夫,汪凝露的眼皮先動了動,然後慢慢睜開。

  她看見柳陽蹲在自己跟前,愣了一瞬,然後猛地坐起來。

  汪凝露抓著柳陽的胳膊上下摸了一遍,確認他沒缺胳膊沒少腿,才鬆了一口氣。

  接著,她爬到床邊去看小樹。

  小樹這時候也哼哼唧唧地醒了,揉著眼睛,一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茫然表情。

  然後,柳陽就開始介紹起周正哲了,說是鎮上中學的老師,但是後來就說歪了,一時間竟然往跳大神方面扯。

  今日他們一家能夠脫困,也多虧了周老師出力。

  這其中的兇險,只有他自己知曉。

  這時,周正哲咳嗽了兩聲,以表示尷尬。

  周正哲等一家人都定下神來,才開口把今晚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沒說太多細節,只說那東西是黃皮子,奔著小樹來的,現在已經處理了,以後不會再來。

  汪凝露聽完之後,立即萬分感謝,說什麼也給錢,而且是一大筆錢。

  周正哲則是堅決不要,

  兩人之間經過了一番拉扯,事情才平息下來。

  不過,此時的汪凝露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也是後怕不已。

  她不理解,不就是打碎了一個泥雕像嗎,那東西在表舅媽家供了多少年都沒事,怎麼就偏偏不放過他們家。

  然而,這些……小樹在一旁,聽的也是一頭霧水。

  作為小孩子,天真活潑的同時,理解能力也很有限。

  柳陽蹲在小樹床邊,開口說道:「小樹,這幾天晚上,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小樹歪著頭想了想,想了想說道:「有,有時候晚上會聽到咚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屋裡走路,悶悶的,走到牆角那邊就不響了,我以為是小老鼠,沒跟媽說。」

  柳陽抬頭跟周正哲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事情果然如他們先前分析的那樣。

  周正哲分析道:「這就是黃皮子盯上小樹的證據,黃皮子在動手之前會反覆試探目標,小樹聽到的那些腳步聲,就是它在屋子裡轉。」

  「只不過,這黃皮子的走動聲,竟然會發出人的腳步聲,倒是有些邪性。」

  小樹抬起頭來,「什麼是黃皮子。」

  汪凝露把他攬在懷裡,用下巴抵著他的頭頂,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抱得很緊。

  這時,窗外棗樹晃了幾下,然後又歸於平靜。

  周正哲把木盒往包里一塞,「好在黃皮子已死,被我收了,你們可以放心了。」

  「這種畜生最難辦的地方,就是他很少露身,我就等著他在露身。〞

  汪凝露坐在床邊,一隻手還摟著小樹,她抬頭看了周正哲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句:「謝謝周老師。」

  直到現在,作為一個母親,她依舊在感謝。

  柳陽對於周老師,他也有很多話想問,但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

  這幾天他一直沒睡過一個好覺,

  白天上課,晚上騎車走夜路,再考慮到黃皮子,其實精神一直是緊繃的。

  現在黃皮子死了,現在終於可以暫時安心了。

  不過,在睡覺之前,柳陽還是和周正哲交談了一番,他覺得此事透露著不少蹊蹺。

  順便,周正哲還給柳陽認真檢查了一番身體,只不過檢查的過程當中,露出的表情有些蹊蹺,就像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一般。

  最後,周正哲也沒有走,他在堂屋坐一宿,萬一有什麼動靜也好照應。

  雖然黃皮子已死,概率不大,但也是為了以防萬一。

  汪凝露給他找了條舊毯子,又拿了個蕎麥皮枕頭擱在堂屋的長椅上。

  周正哲把長椅往牆邊挪了挪,毯子疊了兩折墊在腰後頭,靠在牆上閉了眼。

  柳陽回到自己屋裡,他沒脫外套,直接倒在床上,頭挨上枕頭後,沒多久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死沉死沉的,沒有夢,連身都沒有翻一下。

  ……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柳小樹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睜眼一看,自己躺在地上,被子纏成一條,半截搭在床沿上,半截壓在自己身上。

  「我又跌下去了?」

  小樹有些茫然,似乎在回想起什麼,但是想不起來。

  這點焦慮,很快就被天真爛漫所取代。

  他在地上賴了一會兒,然後自己爬起來。

  柳小樹看了看自己的床,本來就不高,是那種矮矮的木板床,離地也就膝蓋那麼高。

  他睡覺也不老實,滿床滾,有時候一個翻身就滾下去了。

  估計…是自己頭皮摔了下來吧。

  所以,他也沒太在意。

  他把被子扯回床上,拖拉著拖鞋出了房門。

  ……

  堂屋裡,周正哲已經起來了,毯子疊得方方正正擱在長椅上,他正站在棗樹底下刷牙,嘴角全是白沫。

  柳陽天不亮就起來了,他第一件事不是洗臉,是去看自行車。

  昨晚摔在土路上,車把歪了,鏈條掉了,後輪擋泥板撞癟了一塊。

  他把車推到棗樹底下蹲下來仔細檢查了一遍,把鏈條掛回齒輪上,又找了塊破布墊著手,把車把一點一點扳正。

  他直起腰來,這時候天已經亮了大半,村里公雞打鳴的聲音此起彼伏,再不出門就得遲到。

  柳陽正要去廚房舀水洗手,一轉身看見周正哲站在堂屋門口。

  周正哲還是穿著那件灰撲撲的舊外套,肩上挎著粗布袋子。

  「你不用管我。」周正哲說,「你快騎車走,不然來不及了。」

  柳陽也知道是這個理,點了點頭,把書包往車后座一夾,跨上車就蹬出了院子。

  ……

  從村里到鎮上有十里路,他一邊騎,一邊回想昨晚和周正哲的談話。

  昨晚處理完黃皮子之後,周正哲告訴他,黃皮子這種東西,和一般的水鬼、邪祟不太一樣,它是有智慧的,而且智慧不亞於人類。

  一般情況下黃皮子不會主動招惹人,有些道行深的甚至被人供起來當保家仙,護著一方宅子平安。

  除非被冒犯,否則它們不會對人出手。

  至於,打碎個雕像算不算冒犯,周正哲說這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有些黃皮子心胸大,不計較。

  有些心眼小,睚眥必報。

  但周正哲跟他說,他現在可以確定一件事。

  柳陽先前那場高燒,跟黃皮子沒什麼關係。

  周正哲說他檢查過柳陽的身體狀況,他本身底子就差,身體素質不好。

  打碎保家仙雕像這件事給了他太大的心理壓力,自己嚇自己,加上高三學習緊張,幾樣東西湊在一塊,人就垮了。

  說白了,那場高燒多半是他自己嚇出來的。

  柳陽把腳蹬子重新踩實,車加速往鎮子方向騎去。

  他不由想到……所以,從頭到尾,黃皮子針對的就不是他。

  那昨晚是怎麼回事?

  小樹明顯是被黃皮子纏上了。那些咚咚的腳步聲,小樹聽到過不止一次。

  柳陽想不通的是,小樹才五六歲,還能有什麼值得一隻黃皮子這麼費勁地纏著他。

  到了學校,他把車往車棚里一推,直接跑進教學樓。

  早自習還沒開始,走廊里人不多。

  他敲了敲數學組的門,沒人應。

  他又去了語文組,王老師說周老師在後面小操場。

  柳陽跑到小操場,果然看見周正哲站在圍牆邊上,手裡夾著一根煙,菸灰燒了老長一截也沒彈。

  這下子,柳陽可真是服了,要知道自己可是騎自行車來的,周正哲居然比自己還快。

  搭公交車暫時不可能,因為上午沒有去鎮裡的公交車。

  周正哲老師為什麼能走這麼快?這又是什麼樣的手段?

  昨晚,周正哲老師可是一劍就刺死了黃皮子,他自己可是被黃皮子吊打。

  這民俗學者,果然是不簡單呀。

  柳陽跑過去,周正哲回頭看了他一眼,把菸頭在牆上一摁,捻滅了,揣進口袋裡。

  他先開了口,「你弟弟的事,我剛剛又想了想,說出來的推論,供你參考。」

  柳陽扶著膝蓋喘了兩口氣,直起腰來,等他說。

  周正哲靠在學校圍牆上,「黃皮子纏上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

  「你弟弟身上有它想要的東西,它反覆試探,半夜在他屋裡走動,模仿人的聲音,都是在做準備,它在等一個時機。」

  柳陽問道:「什麼時機?」

  「討封的時機。」

  周正哲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