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39章 海風與她

  三亞的第二天清晨,陳奇五點半就醒了。

  精力充沛這個體質放在平時是優勢,放在旅遊第二天就顯得有點過分。

  隔壁1909的宋教授昨晚說了,要睡到自然醒。

  他拉開落地窗簾。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便捷 】

  海棠灣的日出正從海平面緩緩升起,金光鋪滿海面,像水面上潑了一層融化的黃金。

  遠處的蜈支洲島被晨光勾出輪廓,海天交界處的顏色從深紫過渡到橘紅,再到淺金。

  陳奇拿起手機拍了一張。

  構圖不錯,光線完美。

  他盯著照片看了三秒,手指懸在宋時微的對話框上方。

  沒發。

  昨晚吃完海鮮粥回來,宋時微發的最後一條消息是「明天睡到自然醒,不許叫我」。

  陳奇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機扣在桌上。

  他走到露台,靠在欄杆上吹了會兒風。

  海棠灣的清晨安靜得只剩浪聲,空氣里有淡淡的海鹽味和遠處花叢傳來的甜香。

  酒店後面那片沙灘上還沒有遊客,只有幾隻海鳥貼著水面掠過。

  六點二十分。

  隔壁1909的露台門響了。

  陳奇轉頭。

  宋時微推開落地玻璃門走了出來。

  酒店白色浴袍裹在身上,腰帶松松繫著,頭髮沒有紮起來,鬆散地披在肩後,碎發被海風一吹,貼在臉頰上。

  她手裡端著一杯溫水,走到欄杆前靠著,微微仰頭看海。

  晨光打在她側臉上,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浴袍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和鎖骨下方一道淺淺的陰影。

  陳奇喉嚨發緊。

  他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截鎖骨上移開,清了清嗓子。

  「宋教授,不是說睡到自然醒?」

  宋時微轉頭,看到他也站在隔壁的露台上,微微一怔。

  「醒了就是自然醒。」

  「那你五點半定的鬧鐘嗎?」

  「我沒定鬧鐘。」宋時微喝了一口溫水,「可能是床太舒服,我認床,反而睡不久。」

  兩人中間隔著一道露台矮隔斷。

  隔斷大概到腰的高度,白色石材,上面放了兩盆綠植。

  物理距離不到半米,但它的存在感比任何一堵牆都強。

  因為它代表的是兩間房。

  兩間獨立的房。

  陳奇趴在隔斷上,下巴擱在手臂上,側頭看她。

  宋時微沒戴眼鏡,素顏,鼻尖被晨風吹得微微泛粉。

  她端著杯子看海的樣子,和在江城大學講台上那個冷艷到讓人窒息的宋教授判若兩人。

  「你在京城很少看海?」陳奇問。

  「嗯。」宋時微的語氣帶著一種罕見的柔軟,「讀書的時候忙,工作以後更忙。

  偶爾去一次北戴河,人太多,不算看海。」

  「那今天補上。」

  「你行程安排了什麼?」

  「沒安排。」

  宋時微轉頭看他。

  「你?沒安排?」

  「第一天只看海,你的原話。」

  宋時微愣了一下,隨即移開視線。

  海風把她耳邊的碎發吹起來,她伸手別了一下,動作很慢。

  浴袍袖口滑下去,露出一小截手腕,細得像能一把握住。

  陳奇盯著她的側臉看了好幾秒。

  宋時微察覺到視線,偏頭對上他的目光。

  「看什麼?」

  「看海。」

  「海在那邊。」宋時微朝海面方向抬了抬下巴。

  陳奇沒動。

  「我這邊的海更好看。」

  宋時微的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

  她轉身端著杯子推開露台門,頭也不回地走進房間。

  落地玻璃門關上的瞬間,陳奇看見她的脖頸一直紅到了浴袍領口以下。

  他靠在隔斷上,對著海面笑了一聲。

  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畫面,就這個了。

  八點半,兩人在一樓餐廳吃完早餐。

  宋時微換好了衣服。

  白色連衣裙,寬檐草帽,墨鏡掛在領口。

  裙子是棉麻質地的,不貼身,被海風一吹會微微鼓起來。

  她的頭髮在帽子底下散著,走路的時候會隨著步伐輕輕晃。

  陳奇從房間出來,看到她的一瞬間,大腦宕機了零點三秒。

  他在江城見慣了白襯衫西裝褲的宋教授。

  細框眼鏡,冷淡表情,走路帶風,目光能把整間教室的溫度降三度。

  三亞版本的宋時微……

  白裙,草帽,散發,微微曬紅的鼻尖。

  各有千秋,同樣風華絕代。

  陳奇深吸一口氣,主動伸手。

  「走吧,去海邊。」

  宋時微看了看四周走廊,沒有認識的人,沒有同事,沒有學生。

  她猶豫了一下,把手遞過去。

  陳奇的手掌合攏,包住她的指尖。

  溫熱,乾燥,力道剛好。

  兩人沿著酒店後面的木棧道走到海棠灣的沙灘上。

  陳奇蹲下來脫鞋,把運動鞋拎在手裡,褲腿卷到小腿中段。

  宋時微站在沙灘邊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白色涼鞋。

  「你也脫。」陳奇說。

  「髒。」

  「沙子不髒,比你辦公室地板乾淨。」

  「我辦公室地板每天都擦。」

  「那是因為你沒踩過沙灘。」

  宋時微猶豫了三秒,彎腰解開涼鞋搭扣,提在手裡。

  赤腳踩上沙灘的第一步,細沙從腳趾縫裡湧上來,又溫又軟。

  她微微皺了一下眉,又覺得新奇,腳趾不自覺地抓了兩下。

  陳奇看著她這個動作,心裡癢得厲害。

  他牽著她往淺水區走。

  海水漫過腳踝時,宋時微本能地往回縮了一步。

  「涼……」

  陳奇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不涼,你習慣就好。」

  「你鬆手,我自己……」

  「站穩了再松。」

  宋時微被他攥著手腕,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海水。

  透明的淺浪裹著細沙漫過腳背,衝上來,又退下去。

  其實不涼。

  三亞的海水溫溫的,像被太陽泡過。

  她適應了幾秒,呼吸平了下來。

  然後,她主動往前走了兩步。

  海水從腳踝漫到小腿中段,裙擺被浪花打濕了一小截。

  陳奇看著她。

  「宋教授,你裙子濕了。」

  「知道。」

  「不怕髒了?」

  宋時微沒回頭,聲音被海風吹散了一半。

  「偶爾不怕。」

  陳奇嘴角彎了一下。

  他蹲下來,在沙灘上用手指寫了一行字。

  宋時微回頭低頭看……

  「宋時微是笨蛋」。

  她面無表情,一腳踩上去,把字碾平。

  陳奇又寫。

  「宋時微是大笨蛋」。

  又踩。

  陳奇第三次寫。

  這回慢了一點,一筆一划,寫完抬頭看她。

  「宋時微是我的笨蛋」。

  宋時微的腳懸在半空。

  停了兩秒。

  最終還是踩了下去。

  但陳奇注意到,她踩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海風很大。

  走到沙灘中段的時候,一陣風猛地灌過來,宋時微的草帽直接被掀飛了。

  帽子像風箏一樣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朝海面方向飄過去。

  陳奇反應極快。

  三步追出去,腳下的浪花被他踩得四濺。

  帽子快要落進海里的前一秒,他右手一撈,堪堪抓住帽檐。

  跑回來的時候褲子已經濕了半截,氣喘吁吁的。

  他站到宋時微面前,把帽子重新戴到她頭上。

  帽檐壓低了一點,他順手幫她把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

  手指划過她的耳廓。

  一瞬間,兩個人都頓了一下。

  陳奇的指腹感覺到了她耳廓上細微的溫度,燙的。

  宋時微的聲音很輕。

  「謝謝。」

  「不客氣。」陳奇收回手,語氣平常,「帽子二百八,比你便宜。」

  宋時微抬眼。

  「你的意思是我值多少?」

  「無價。」

  宋時微把帽檐往下壓了壓,擋住眼睛。

  「走了。」

  「往哪走?」

  「不走了,坐一會兒。」

  兩人在沙灘上找了一片乾淨的地方坐下來。

  陳奇從背包里掏出保溫杯和一小袋糖包。

  宋時微的低血糖應急裝備,從江城到京城再到三亞,走哪帶哪。

  宋時微接過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

  然後她靠在了他肩膀上。

  陳奇整個人僵了一秒。

  肩膀上傳來的重量不大,但那種感覺比什麼都實在,她願意靠過來。

  他慢慢伸手,摟住她的肩。

  兩人就這麼坐著。

  海浪一波一波湧上來,又退回去。

  白色的泡沫在沙灘上畫出弧線,消失,再來。

  遠處有帆板在海面上滑過,拖著一道白尾。

  沒說話。

  不需要說話。

  陳奇閉上眼睛。

  耳邊是海浪聲、風聲,和宋時微均勻的呼吸聲。

  他忽然覺得,這一刻比他賺到第一個一百萬的時候還要滿足。

  他低頭看身邊的女人。

  細框眼鏡收進了包里,素顏,鼻尖被太陽曬得微微泛紅,睫毛在陽光下投出淺淺的影子。

  嘴唇沒塗任何東西,是本來的淡粉色。

  他想,如果時間能停在這裡就好了。

  宋時微忽然開口。

  「陳奇。」

  「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不是你的老師,我們會不會更輕鬆?」

  陳奇沒有猶豫。

  「不會。」

  宋時微微微側頭。

  「如果你不是我老師,我可能這輩子都遇不到你。」

  海風把她的碎發吹到他下巴上,痒痒的。

  宋時微沉默了一會兒,把頭靠得更緊了一些。

  她說了一個字。

  「嗯。」

  聲音很輕,被海風吹散了大半。

  但陳奇聽得清清楚楚。

  遠處有漁船的汽笛聲傳來,低沉悠長。

  陽光灑滿整片海岸線,把沙灘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陳奇把這個畫面刻進了記憶最深處。

  然後他的手機響了,是電話。

  他單手掏出手機,屏幕上閃著一個名字:嚴城。

  陳奇皺了一下眉。

  他看了一眼肩上靠著的宋時微,按下靜音,把手機塞回口袋。

  宋時微睜開眼。

  「誰?」

  「不重要的人。」

  「工作?」

  「嗯。」

  「第一天不談工作。」

  「所以我掛了。」

  宋時微沒再問。

  陳奇的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兩下,然後安靜了。

  十秒後,微信彈出一條消息。

  嚴城:【陳總,正月初八測試單的事出了點狀況,包裝那邊說年前趕不完最後一批改版,想跟你聊五分鐘。】

  陳奇單手打字:【初三再說。】

  嚴城:【初三?那不是還有十天?】

  陳奇:【對。十天夠你先把漏液的批次全部攔截。做不到就別打電話。】

  嚴城那邊沉默了十幾秒。

  【……行。】

  陳奇把手機鎖屏,重新摟住宋時微的肩。

  「搞定了。」

  「五秒鐘?」

  「有些人不需要五分鐘,給他一句話就夠。」

  宋時微從他肩上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

  「你剛才表情不太好看。」

  「因為有人不看日曆。」

  「什麼意思?」

  陳奇低頭看她。

  「假期,我在三亞,身邊坐著你。這種時候誰打電話來都不好看。」

  宋時微嘴角動了一下。

  「你這話,是撩我還是罵他?」

  「都有。」

  宋時微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沙。

  「走吧,回去吃午飯。」

  「不再坐一會兒?」

  「再坐你就要被曬成黑的了。」

  陳奇摸了摸自己的臉。

  「黑點帥,古天樂都說不錯。」

  「誰告訴你的?」

  「鏡子。」

  宋時微看了他一眼,轉身往酒店方向走。

  海風把她的裙擺吹起來,白色布料在陽光下幾乎透光,能看到裙子下面修長的腿部輪廓。

  陳奇站在原地看了兩秒。

  然後快步跟上去。

  「宋教授,等一下。」

  「幹什麼?」

  「你裙子後面粘了沙子。」

  宋時微停住腳步,回頭看自己後背。

  陳奇走到她身後,伸手在她後腰位置輕輕拍了兩下,把粘著的細沙拍掉。

  手掌隔著棉麻裙料,能感覺到她腰側的溫度。

  宋時微的背脊繃了一瞬。

  「好了。」陳奇收手,語氣正常。

  宋時微沒回頭。

  「以後拍之前說一聲。」

  「剛才不是說了?」

  「你說的是沙子,不是要拍我後腰。」

  「下次注意。」

  「你每次都說下次注意。」

  「說明進步空間大。」

  宋時微加快了腳步。

  陳奇跟在後面,看著她耳根又紅了。

  三亞的太陽毒辣辣地掛在頭頂,曬得沙灘發燙。

  但陳奇覺得,比太陽更燙的,是他掌心殘留的那點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