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一晚，江城郊區的風颳得窗戶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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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奇的行李箱攤在臥室地板上，裡面分區擺得整整齊齊。
衣服一層，洗漱一層，藥品一層，充電器和備用數據線單獨裝袋。
最上面還壓著一份列印出來的行程表。
劉梅推門看了一眼，皺眉。
「你這箱子看著像出差，不像出去玩。」
陳奇把一條短袖卷好塞進去。
「媽，出去玩也得有秩序。」
「秩序歸秩序，吃的呢？」
「酒店有早餐。」
「酒店早餐能有家裡做的香？」
「我們去三亞，吃海鮮和椰子。」
「海鮮能當飯？」
劉梅甩下一句話，轉身去了廚房。
陳奇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心裡已經有數。
三分鐘後。
「陳奇，過來！」
果然。
陳奇走進廚房，就看見劉梅把保鮮袋、真空袋、密封盒擺了一台面。
左邊是臘腸。
右邊是剛炸好的小酥肉。
旁邊還有一袋花生糖和兩包自家曬的紅薯干。
鍋里油香還沒散，廚房燈一照，炸得金黃的小酥肉堆在盤子裡，冒著熱氣。
陳奇眼皮跳了一下。
「媽，你這是準備讓我開車進藏？」
劉梅瞪他。
「少貧。路上餓了怎麼辦？半夜餓了怎麼辦？姑娘吃不慣當地菜怎麼辦？」
「我們是坐飛機，不是綠皮火車。」
「飛機也有晚點的時候。」
「酒店邊上全是店。」
「外面的東西能隨便吃？萬一不乾淨呢？」
陳奇舉手。
「行，帶。」
劉梅這才滿意，拿起夾子往密封盒裡夾小酥肉。
一邊夾，一邊叮囑。
「你跟姑娘出去，眼裡要有活兒。別光自己吃飽了，問問人家吃沒吃。」
「記住了。」
「到酒店先看看熱水，空調，床干不乾淨。」
「會看。」
「晚上別讓人家一個人亂走，海邊晚上也有風，吹感冒了怎麼辦？」
陳奇哭笑不得。
「媽，我們去三亞，不凍。」
劉梅手裡的夾子啪一下放在碗邊。
「海邊晚上也有風，你懂什麼？」
「行，海風比江城北風厲害。」
「你別敷衍。」
劉梅又裝了兩袋臘腸，「姑娘家裡條件好，不代表人家不用被照顧。
越是條件好的人，越看重細節。」
這句話說得一點不虛。
陳奇原本還想調侃兩句，聽到這裡，動作停了停。
劉梅沒讀過什麼商業管理，也沒看過宋家那種門第的運行邏輯。
可她說出來的東西，落在實處。
出門在外，錢花出去容易。
心思放到位，才難。
陳奇點頭。
「我記住了。」
「別只嘴上記。」
劉梅把臘腸封好，抬頭看他，「人家姑娘跟你出去八天，把安全和開心都交給你了。
你要讓她吃飽，睡好，別讓人餓著凍著。」
「媽，她是宋教授。」
「教授怎麼了？」劉梅反問，「教授也會餓，教授也會冷，教授也會累。
你別因為人家厲害，就覺得人家什麼都能扛。」
陳奇一下沒接話。
廚房裡油煙機的聲音嗡嗡響。
他忽然想起宋時微在辦公室里低血糖時發白的臉，想起她明明困到眼神發空，還硬撐著改報告。
宋教授的確厲害。
可厲害，不代表沒人疼也行。
劉梅把封好的小酥肉塞進保溫袋，又翻出一卷保鮮膜。
「還有，飛機上別吃太油，到了先讓她喝點熱的。」
「我訂了粥。」
「清淡點？」
「南瓜粥，瘦肉粥都有。」
「那還行。」
這時，陳景和端著茶杯走到廚房門口。
他看了一眼檯面上的吃食，又看了看陳奇。
「你媽這是讓你帶半個家過去。」
劉梅立刻回頭。
「半個家怎麼了？
兒子第一次帶女朋友出去玩，準備點東西不應該？」
陳景和咳了一聲。
「應該。」
陳奇看著父親一副求生欲拉滿的樣子，差點笑出聲。
陳景和放下茶杯，語氣比劉梅冷靜。
「錢帶夠沒有？」
「夠。」
「預算多少？」
「五萬上限，另有十萬備用。」
劉梅動作一頓。
「你這孩子，怎麼還真準備花五萬？」
陳景和卻沒急著評價，只問：「哪些錢是固定支出？」
「機票，酒店，接送，餐廳預訂，活動預訂。」
「哪些能退？」
「酒店提前一天能退，出海項目二十四小時內可改期，租車不滿意可以取消，餐廳不用定金。」
「現金流呢？」
「帳戶里夠，項目款也沒有挪用。」
陳景和點了下頭。
「行。」
劉梅不滿。
「你就行了？五萬啊。」
陳景和看向她。
「他自己掙的錢，預算也清楚，不是亂花。」
說完，他又把目光轉回陳奇。
「花錢大方點，但別炫。」
陳奇抬眼。
陳景和語氣不重，卻一句比一句實在。
「人家姑娘家裡條件好，什麼貴的沒見過？你越刻意表現，越顯得輕浮。」
劉梅聽到這話，也沒反駁。
陳景和繼續說：「該花就花，不該擺排場就別擺。
吃飯舒服，住得安全，路上省心，這些比拿錢砸人有用。」
陳奇認真點頭。
「爸，我明白。」
他是真明白。
宋時微缺的不是奢侈。
她缺的是穩定，是尊重，是有人把她沒說出口的習慣和脆弱放在心上。
父親這句話，比行程表里任何一條都重要。
陳奇低頭把保溫袋放進行李箱側袋。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
父母只是普通人，沒坐過豪門裡的長桌，也沒看過那些複雜的規矩。
可他們給他的底線教育，樸素又硬。
別占人便宜。
別拿錢炫耀。
別讓喜歡的人為難。
別掙不乾淨的錢。
也正因如此，他以後面對任何門第，才不會彎腰討好，也不會自卑怯場。
陳景和喝了口茶，像是想起什麼。
「還有，出去玩的時候，別拿工作壓人。」
陳奇愣了一下。
「我？」
劉梅立刻插話。
「對，就說你。
你那張嘴，一講起什麼數據，什麼模型，跟開會似的。
人家姑娘是跟你去玩的，不是聽你做匯報的。」
「我已經規定每天商業觀察不超過二十分鐘。」
「還商業觀察？」劉梅瞪大眼，「你還真準備去賣椰子？」
「不是賣椰子，是觀察本地生活內容。」
「我不管你觀察什麼。」劉梅拍板，「第一天不許觀察。」
陳奇沉默兩秒。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宋時微也這麼說過。
他點頭。
「第一天只看海。」
「這還差不多。」
劉梅裝完東西，忽然壓低聲音。
「你們住一間還是兩間？」
陳奇剛拿起杯子喝水。
這一句下來，他差點被水嗆到。
「咳……媽！」
劉梅盯著他。
「問你話呢。」
陳景和也端著茶杯停住。
廚房空氣突然變得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