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別業門口。
這座公館其實也就是海州南部的一個別墅,名字附會了王摩詰的詩詞,多少帶點附庸風雅的意味,但總歸像點話了。
比什麼西奧多公館,或者舒儀以前去過的城市裡那些「水調歌頭·曼哈頓」,實在是要強了太多。
門口的石徑,竹林,流水,也還算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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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快啊。」白秦淮看著陸執易的進境,感嘆道。
已經,序列6了。
陸執易搖頭道:「序列5是一道坎。在這以下,晉階與否政府都懶得管的;在這以上則不然。」
雖然有著【弒君者】,其實政府怎麼也不是很能管得到他。
【弒君者】其實很特殊,並不僅僅是一個神性狀態,同時也是一個政治身份。除了一些極端的禁忌之外,他是為天所特許的。
此刻陸執易腰間別著一把禮劍,上面鑲嵌著一黑一白兩顆琥珀。附加了認知遮蔽,不至於扎眼。
這件序列5的封印物,全名為【兩儀生滅玄劍】,乃是舊日佛道盛行之時金丹修士的法寶。陸執易將【功德無量機】的功德和業力琥珀貼在上面後,他也有了更多的因果攻防手段。
但...在這場宴會上真出了什麼事,恐怕也真輪不到陸執易出手。
就在陸執易身前二十米處,曲水流觴之側,海州的副市長正在和海州的機要局長把酒言歡。
他們也並不是這場宴會的主角。在更深處,別墅的露台上,三名老人正在說說笑笑。他們家族起碼也出過複數的文臣之首,其中為首的那位老太太,丈夫曾做過二十年皇帝。
之前,西奧多公館,離登堂入室還有一段局距離。
而所謂的「室」,就是指此處了。
陸執易和二女在白秦淮的引領下,慢慢地順著山路石徑向上走。一路上,許多人都對白秦淮頗有笑顏,點頭致意,這就是她在社交界身份的象徵。與之相比,什麼海州副司令的母親這種身份,還真上不得什麼台面。
她是以掮客的身份混跡於上流社會的。搭橋,牽線,組織成一張大網。比如這座終南別業,她對這個宴會產生的價值,就是她會搜羅各種各樣的一流的演奏家和藝術家來到這裡。上流社會的人們對這些人是非常崇拜、好奇的。
他們到了別墅門口的時候,忽然看到了一位狼狽不敢進入的中年男人,那種心虛疲憊的樣子,讓陸執易第一時間都沒認出來他是誰。
「趙兄!」陸執易喊道。
趙有極一回頭,如蒙大赦道:「啊,陸!陸...陸兄。」
「夏局長(市局局長)在下面呀,你怎麼不下去陪著去呢?」陸執易明知故問地笑問道。
「我...不太好意思。」趙局長是個實幹派出身,雖然年紀漸長後也學會了曲意逢迎,可是哪裡來過這樣的場合?
在他眼裡,社交就是圓桌白酒茶樓,跟商人那就是紅酒高爾夫。這種地方...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離譜了。
「您直接下去吧。」白秦淮溫聲道:「在這個場子裡,只要您別硬融,別多話,誰也不會掃誰的面子的。」
「啊,是這樣!謝謝陸兄了。」趙局長感激地看了一眼白秦淮和陸執易,隨後就沿著石逕往曲水流觴走了。
其實成為了區局的一把之後,他只要用心鑽營,早晚能夠來到類似的地方的。但他今天剛剛晉升,哪裡懂得這些門道,此刻心裡只覺得陸執易真是夠意思。
他下定決心,原本準備批給陸執易的1kg靈性材料,明天必須翻倍了。這叫飲水思源。
而陸執易倒是不著急去找自己這次的「狩獵」對象。一方面,他的做事習慣就是守株待兔;另一方面,與西奧多公館不同,來到終南別業對陸執易來說,可是故地重遊。
這是他前世最喜歡的圈子。他甚至能認出牆上那些藝術品,哪些其實是贗品,哪些的價值超乎其主人的想像,他甚至能背出來此地主人在三代之內的家譜。
只不過...前世,他和來到這裡的室內樂手沒什麼區別,都是供人欣賞的天才。今生,他或許能有成為欣賞者之一的資格。
舒儀和慕婉就靜候在兩旁。說實話,舒儀的容貌,使得這三人的存在感還是很高的。但這種圈子自然也不可能有什麼闊少搭訕之類的情節,只是不少老人看到這三人,會暗自追憶那個於自己心中美化過無數遍的青年時代。
陸執易正在畫廊中神遊時,一個乾冷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你...就是天闕帝的那個門人?」
陸執易感覺到,因果的流向悄然改變了。之後他嘴裡說出來的話,不會被不該聽的人聽到。
轉身,他看見了一位身著晚禮服的...怎麼說呢,中年貴族。表情嚴肅冷峻,氣質淵渟岳峙,身高一米六八。
正是海州的副市長,【序列9命】,高永即。
「你就是天闕帝的門人?」高永即又問了一句,語氣故作生硬,也不知是給誰聽的。
「我確實與陛下有師徒之情。」陸執易回頭道:
「您雖然與帝君陛下沒有同在一朝,但畢竟位屬君臣。『天闕帝』這個稱呼,恐怕不是您該吐出來的。有什麼事,就請直說吧。」
「你認得我?」高永即問。
「有什麼事,就請直說吧。」陸執易也把他的第一句話重複了一遍。
「我要問的事也很簡單,」高永即沉聲道:「就是末日。」
「你是天闕帝的門人,按說應該最懂末日之事。你說,十年後,到底是不是真有一個末日。二十五天後,到底要不要在我海州來一次末日。」
陸執易搖頭道:「這不是我該說的。」
「不必不敢說。」
陸執易無奈道:「哪裡就扯到敢不敢了...我敢當帝君陛下的門人,卻不敢說實話?
只是,正因為我是帝君的門人,所以我不能說。如果我順著帝君說,世上有末日,那麼雖無私也有私;如果我逆著帝君說沒有末日,那麼雖有私也無私。
我的話會因為我的身份而被過度看重、過分解讀,可我實際上卻沒有那麼高的眼界。是以末日之事,我便絕不該發表意見。」
沒等陸執易說完,高永即就對角落裡的一個老人笑道:「柯老,您看,陸小先生不也是和我一個說法嗎?
我是海州的行政主官。您問我海州的末日如何,那我的話,自然是雖無私也有私,雖至公也不公。我不是您該問的人。」
角落裡的老頭冷哼道:「拿個小孩子的話來堵我,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高永即沒理會,按照古禮——對皇帝身邊的人,政客都會這樣——對陸執易一拱手,道:「陸小先生,待會兒還請賞光與我同車。」
「哪裡有賞光的說法。」陸執易搖頭道,算是承了這邀請。
...其實這也是節外生枝。高永即不是陸執易要等的人。
在高永即走後不到五分鐘,一個滿頭大汗的老頭就走到了陸執易身邊。這位老頭,是蒼白結社過去二十年的主要資助人。
他現在最大的訴求,就是洗白上岸。
他才是陸執易要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