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放到了病床上,蓋好了被子,陸硯辭才開始吼溫聿白。
「你怎麼照顧的軟軟?」
「就跟你進去那麼一會兒,她就累成這樣了!」
溫聿白沉默著。
他是真沒想到蘇軟能這麼硬撐著。
他見她露了疲態,就立馬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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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辭氣溫聿白,但他更氣蘇軟。
氣她不顧念自己的身體,氣她總想著拼命。
但看了一眼疲憊睡著的蘇軟,他又不忍心責備。
轉頭卻看見房間裡還多了一個人。
「你是誰?」
「傅驍。」
「我們要休息,你可以出去了。」
傅驍看了一眼溫聿白,退到了門外。
但他卻沒有離開。
哪怕他的皮膚又白了一分。
送他們過來的醫生,見他們安頓好,便也退了。
房間裡,陸硯辭守在床前。
溫聿白坐在窗邊。
蘇軟還在沉睡著。
睡夢中,清醒過來的蘇軟終於覺得沒那麼疲憊。
卻發現,眼前是一張熟悉的臉。
那是曾經只露出過身形,教她回陽九針的那位老奶奶。
只不過這一次,老奶奶的臉就在她的眼前。
李……奶奶?
她的腦海中冒出這個稱呼。
就用慈愛的笑容看著她的老奶奶,她並不曾稱她為師父。
「軟軟,這才三天,你就背完了一本藥案,當真是天賦異稟。」
李奶奶慈愛的誇獎著。
蘇軟才發現,她跟李奶奶之間的桌子上,擺放著厚厚的一沓醫書。
那些醫書看起來都極為古舊,用線釘著,封皮也或多或少有些殘破。
蘇軟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答。
「軟軟只是覺得這些藥理有趣。」
李奶奶的笑容更慈愛了,「覺得有趣就好,以後啊,你常來,只要你想看的書,隨便看。」
……
「軟軟,你看這幾味藥材,哪些是假的?哪些年份不足?」
眼前還是李奶奶慈祥的笑容。
蘇軟看到自己的手在動,眼睛在看,鼻子在聞。
然後將面前幾味藥材一一指了出來。
李奶奶連連點頭,「好!不錯!軟軟的眼神真好,真細緻。」
……
再睜眼,是在繁華的街市。
街邊一小攤,面前圍攏著鎮上熟悉的人影。
有張叔、李嬸,還有王二爺家的小孫女。
攤位桌子上豎著一張紙牌:免費看診。
李奶奶在前邊把脈,把完脈人再到蘇軟這邊把脈。
蘇軟把脈的時候,李奶奶就在旁邊開藥方。
等蘇軟把完脈之後,再問蘇軟把過的脈象。
再後來,就多了一項,詢問蘇軟擬開什麼藥方。
再後來,就成了蘇軟把脈開方,李奶奶覆核。
不同的是,大家穿的不一樣,小孩的年齡也不一樣,攤前也起了棟新房子。
但時間卻相同,都是在小鎮的冬日,大家最閒的時節。
背醫書,學認藥,認穴位,練扎針,則是萬物生長的夏天。
在小鎮的那個小院。
他們家右側對門那個。
門前栽了兩棵柚子樹的那個小院。
「李……奶奶!」
低低的呢喃中,蘇軟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頭恍若還有些疼痛,不自覺用手撐了撐。
「你醒了?」陸硯辭熟悉的臉撲了上來。
蘇軟看了一眼周圍的陳設,確定這一次是真的醒了過來。
又看向溫聿白。
她已經確定,她並不算是溫聿白的師妹。
因為李奶奶從沒說過收她為弟子。
只是寒暑假李奶奶在的時候,她總愛跑過去,李奶奶就順便教她一些。
李奶奶住在那裡,又不住在那裡。
蘇軟的記憶中,李奶奶的門經常關著,只是偶爾才過去住幾天。
蘇軟對醫術感興趣之後,每每李奶奶來的時候,她就會跑過去找她。
溫聿白也走了過來。
「可是想起了些什麼?」
蘇軟點頭。
溫聿白笑了。
「我想起了很多。」
「挺好。」
「但我好像,不算你的師妹。」
溫聿白眉眼僵了一瞬,「怎麼會不算?」
蘇軟有些遺憾,「那時年幼,也未想起要找師尊要個名分。」
「呵!」
一個冷笑話,最初大家都沒笑,但隨後大家都笑了。
「等你找到她,再向她要個名分也不遲。」溫聿白道。
蘇軟認同地點頭。
「師尊要是不認我,我就報師兄的名號。」
溫聿白:「……」
陸硯辭笑。
笑完又覺得酸酸澀澀的。
蘇軟的師尊,就不能不要她嗎?
酸完又悄悄地狠狠瞪了溫聿白一眼。
果然,他見第一眼就覺得這傢伙不順眼是有原因的。
聊完第一件正經事,蘇軟才看向床邊的陸硯辭。
這一臉幽怨的是在幹嘛?
總不能吃她跟溫聿白的醋吧?
那是她師兄哎。
而且她跟溫聿白從來不曾獨處過,也不曾有過任何曖昧,光明正大,清清白白,這有什麼好醋的?
但蘇軟還是要安撫的。
「讓你擔心啦。」
她的聲音軟軟的,是陸硯辭最喜歡的嬌氣。
陸硯辭的心一下就被撫平了。
「你以後能不能,不要這麼拼命?」
他可憐巴巴地乞求著。
蘇軟笑了,「好!」
她以後也可以不這麼拼命。
她只是習慣了全力以赴。
但為了不讓陸硯辭那麼擔憂,她以為會收著點的。
一個好字,瞬間就把陸硯辭哄好了。
抓著蘇軟的手輕輕摩挲著,像一隻搖著尾巴的狗。
溫聿白的眸子暗了暗,默默地走到了門邊,看了一眼依舊守在外面的傅驍。
「你怎麼還不走?」
「我樂意。」
「別痴心妄想,你來晚了。」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懦弱?我只是,感謝她。」
溫聿白的眸子挑了挑。
「那個老者對你很重要?」
「嗯,那是我們全隊人拿命換回來的。」
溫聿白不再說話了。
房門口,兩個人安靜地站著。
安靜得一模一樣。
但他們兩個人的對話,房間裡的蘇軟全部都聽到了。
她沒在意溫聿白是否和那個男人認識,她在意的是全隊人命換回來這幾個字。
她的口中不自覺地問出:「死了多少人?」
「37個!」
所有人都沉默了。
為這觸目驚心的數字。
那是 37條人命啊!
雖然知道在這和平年代依舊有人在拿生命守衛這片土地,但這數字依舊讓人窒息。
陸硯辭緊緊握住了蘇軟的手。
「軟軟……」
他想勸蘇軟優先保住自己,但他開不了口。
他只能轉頭看向溫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