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長老那充滿了鄙夷與快意的狂笑聲,在巨大的白玉廣場上空迴蕩不休。
周圍的大衍聖地弟子們,看向林楓的目光,也從最初的好奇,徹底轉為了看小丑般的嘲弄。
「三千米?他知不知道問心林總共就三千米?」
「這是把問心林當成他家後花園了,想走多遠走多遠?」
「瘋言瘋語,聖女殿下怎麼會帶這種人回來,簡直是玷污了我們聖地的門楣。」
一聲聲毫不掩飾的議論,如同針刺,扎在陳沐兮的心上。
她的臉龐愈發蒼白,看向林楓的側顏,眼中充滿了擔憂與無力。
鳳九兒更是氣得直跺腳,她一個閃身來到林楓面前,壓低了聲音,急切道,「喂!你瘋了不成?快跟孫長老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問心林不是開玩笑的地方,別拿自己的性命當兒戲!」
她想不通,這個瞎子看著挺沉穩的,怎麼會說出如此狂悖無知的話來。
然而,林楓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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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笑。
譏諷。
勸阻。
這些聲音,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他只是靜靜地面向那片被濃霧籠罩的山谷,神情平靜得可怕。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怨不得旁人了。」
孫長老的笑聲終於停歇,那張刻板的老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
他感覺自己被一個邊緣域來的瞎子,當著所有弟子的面,給狠狠地戲耍了。
「進吧!」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問心林入口、聲音冰寒刺骨,「老夫今天就在這裡看著,看你如何走過這三千米,看你如何讓我給你磕頭!」
林楓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緩緩邁開腳步,在無數道或嘲諷、或憐憫、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注視下,一步一步,走進了那片白茫茫的濃霧之中。
嗡——
就在林楓的身影消失在霧氣中的瞬間。
一股無形卻又無比沉重的壓力,轟然降臨。
仿佛整片天地都壓在了他的神魂之上,要將他的意志,碾成齏粉。
緊接著,眼前的白霧開始變幻。
無數嘶吼的怨魂,手持刀兵的魔影,自霧氣中浮現,帶著滔天的殺意與怨念,朝他撲殺而來。
這些,都是昔日死於他劍下的敵人。
畫面再轉。
無盡的財富,至高的權力,絕色的美人,化作一個個觸手可及的誘惑,擺在他的面前。
只要他點頭,便可擁有一切。
這是心魔的考驗。
從恐懼到貪婪,從憤怒到絕望,問心林中的幻境,直指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在外界看來。
林楓剛剛踏入問心林不過十米,身體便猛地一顫,停在了原地,額頭上青筋暴起,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呵,我還以為有多大本事。」
孫長老見狀,臉上再次浮現出那抹熟悉的譏諷。
「這才十米,就已經寸步難行了,還妄想三千米?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周圍的弟子們,也紛紛搖頭唏噓。
「結束了。」
「我就說嘛,一個瞎子,能有什麼心志可言。」
「可惜了,進去容易,想再出來,恐怕就是個白痴了。」
鳳九兒緊張地攥緊了拳頭,就連她也覺得,林楓這人實在是太魯莽了。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林楓即將崩潰之時。
幻境之中。
林楓那張始終平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類似於「困惑」的表情。
「這就是所謂的問道?」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太弱了。」
下一刻,他緩緩「抬起」了手。
並沒有出劍。
但一股凌厲到足以撕裂天地的無形劍意,自林楓身上沖天而起。
「我的道便是我的劍,一劍獨尊、有我無敵!!!」
話音落下的剎那,林楓並指如劍,對著前方那無窮無盡的幻象,輕輕一划。
「斬天第一劍。」
「破曉。」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唯有一道極致的、純粹的、仿佛撕裂長夜迎來第一縷晨光的劍意、一閃而逝。
快。
快到了極致。
劍意所過之處,所有撲殺而來的魔影,所有誘人心神的幻象,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悄無聲息地,盡數消融。
眼前的世界,豁然開朗。
林楓再次邁開了腳步。
一步。
兩步。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沉穩而堅定,仿佛不是走在步步殺機的問心林,而是在自家後院,閒庭信步。
外界,
白玉廣場上。
孫長老臉上的譏諷,僵住了。
方才還在竊竊私語的弟子們,聲音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霧氣中,那道再次開始移動的白衣身影。
「他……他又動了?」
「怎麼回事?他不是應該被幻境困住了嗎?」
只見林楓的身影,穿過十米的界限,走向二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他的速度,沒有絲毫減慢,反而越來越快。
那閒庭信步的姿態,哪裡像是在承受問心林的考驗?
分明就是在散步!
孫長老的眼角,開始瘋狂地抽搐。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可事實就在眼前。
二百米。
三百米。
五百米!
當林楓的身影,輕鬆越過五百米大關,並且依舊保持著那份從容不迫時,全場已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嘴巴,都下意識地張大,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要知道,往屆新弟子考核,能走過五百米的,就已經算得上是心志堅毅的天才了。
可這個瞎子……
「一千米了!」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夾雜著驚駭與顫抖的尖叫。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望向那代表著一千米距離的石碑。
只見林楓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就那麼平平淡淡地,一步跨了過去。
通過了。
以外門弟子的標準來看,他已經通過了考核。
孫長老的臉色,在這一刻,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精彩到了極點。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像是被人用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然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跨過一千米石碑的林楓,沒有停下。
他繼續向前,步伐依舊從容,速度不減反增。
輕鬆愜意的模樣,仿佛在用最直接,也最羞辱的方式,回應著孫長老之前的狂言。
「這……這不可能!」
孫長老失聲喃喃,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名為「恐慌」的情緒。
這個瞎子,難道真的要……
廣場之上,死一般的寂靜中,只剩下那道白衣身影,在所有人的視野里,不斷向前,不斷拉長,化作了一道不可理喻的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