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主又吩咐了一些事情後,黑衣人陸續散去,無聲無息地消失在荒野之中。
劉氏也跟隨著最後一批人離開了,她的腳步顯得有些匆忙,
顯然旗主方才那番嚴厲的警告讓她不敢再有絲毫的懈怠。
但旗主卻沒有走,他依然站在荒廟的門口,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沈初靜靜伏在土坡後方,思維在飛速旋轉,
他猜測,旗主是在等他,
或者準確地說,旗主是在等那朵紅蓮。
那個青袍怪人說過,讓他帶著紅蓮來這座荒廟,到時候自然會有人接應,
眼前這位「八月十五」旗主,顯然就是那個接應的人。
他之所以在所有人散去之後仍然留在原地,應該就是在等待那個帶著紅蓮前來接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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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沈初,
思考了片刻之後,沈初已然做出了決定。
他從土坡後方站起身來,不再隱藏自己的身形,一步一步地朝著荒廟走去。
而隨著沈初的起身,旗主也是立刻就察覺到了他的存在。
他猛地轉向沈初的方向,那雙隱藏在面具後的眼睛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
他完全沒有察覺到附近還藏著一個人!
以他的修為,方圓數十丈內的風吹草動都應該逃不過他的感知,但這個蒙面人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出現了!
仿佛就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一般!
此時旗主的手已然按在了刀柄上,周身的氣勢更是驟然攀升,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你是誰?!」
他的心中又驚又疑!
沈初卻沒有回答,
他只是不慌不忙地將手伸入懷中,取出了那朵紅蓮。
紅蓮在月光下綻放出妖異的光澤,花瓣層層疊疊,仿佛剛剛從枝頭摘下一般鮮活,那抹紅色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中。
而當旗主的目光一落到那朵紅蓮上之時,他周身的敵意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按在刀柄上的手也緩緩鬆開,隨後退後一步單膝跪地,聲音中帶著無比的恭敬與虔誠:
「在下不知特使駕到,多有冒犯,請特使恕罪!」
沈初看著眼前這個前一刻還殺氣騰騰,此刻卻跪伏在地的旗主,心中不禁湧起一股奇妙的感覺。
看來青袍怪人給他的這朵紅蓮,分量比他想像的還要重!
這讓他的心裡也輕鬆了幾分,
他也沒有急著讓旗主起身,而是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中更是帶上了幾分從容:
「起來吧。」
得到沈初的允許之後,旗主這才站起身來,但依然躬著身子,態度極為恭謹。
他的目光在沈初身上快速地掃過,試圖從他的身形中判斷出他的來歷和身份,
但沈初在來之前早已做好了偽裝,旗主自然發現不了什麼,
這也讓他對沈初的忌憚越發的大了起來。
沈初自然不知旗主心中所想,他已打定主意,決定趁這個機會,儘可能地多套取一些情報出來。
既然旗主把他當成了什麼「特使」,那他就不妨借用這層身份,好好地考校一下這位旗主。
「你這邊的事情,準備得如何了?」
沈初開口問道,語氣中也帶著幾分審查的意味。
旗主連忙躬身答道:
「回稟特使,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長平縣各個要害樞紐都已經滲透完畢,只等時機成熟便可動手。人手方面也招募得差不多了,雖然大多是沒有修為的普通百姓,但勝在人數眾多,一旦舉事,足以在短時間內控制縣城的主要街道和衙門。」
沈初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心中卻暗暗記下了這些信息。
他繼續問道:「兵器呢?我方才似乎聽到有人說,刀具還缺一些?」
見被沈初發現了自己辦事不力,旗主的語氣中則帶上了一絲尷尬和惱怒:
「是屬下馭下不嚴,讓特使見笑了。李家那邊負責籌措兵器的棋子確實遇到了一些阻礙,但屬下已經給她下了死命令,半個月內必須補齊缺口,絕不會耽誤大事。」
沈初嗯了一聲,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而是話鋒一轉,狀似隨意地問道:
「那朵紅蓮,你打算用在什麼地方?」
旗主聞言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在沈初的注視下,他還是吞吞吐吐地答道:
「回稟特使,紅蓮是儀式的重要組成部分。具體的用法,按照教中的規矩,只有旗主以上級別才能知曉,但特使既然是九老親自指派來的人,想必對此也是極為清楚的。」
他這番話答得滴水不漏,既沒有透露關鍵信息,又沒有直接冒犯沈初。
沈初心中暗罵了一聲老狐狸,但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仿佛他本來就該知道一樣,不再追問。
他換了一個角度,旁敲側擊地問道:「時間呢?定在什麼時候?」
旗主這次倒是沒有隱瞞,乾脆地答道:
「至少還需要一個月的時間。紅蓮需要連續供養至少一個月,才能發揮出應有的效用。在此之前,不宜輕舉妄動。」
一個月。
沈初的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一個月的時間,足夠他做很多事情了——無論是跑路,還是想辦法阻止這場起義,都還有迴旋的餘地。
他又假模假樣地叮囑了幾句諸如「務必謹慎行事」「不可走漏風聲」之類的話,然後便擺了擺手,表示自己要離開了。旗主連忙躬身相送,態度恭敬得無可挑剔。
沈初轉身離去,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他的步伐穩健,沒有回頭,直到走出了很遠,才緩緩放慢了腳步,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而在他身後,荒廟前的空地上,旗主依然站在原地,目送著沈初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直到確認沈初已經走遠,他才緩緩收回目光,低頭看向手中的那朵紅蓮。
月光下,紅蓮的花瓣嬌艷欲滴,仿佛是用鮮血澆灌而成。
旗主將紅蓮舉到眼前,青銅面具遮擋了他的表情,但那雙暴露在外的眼睛中,卻燃燒著一股近乎狂熱的火焰。他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抹森然的笑容,聲音低啞而激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那朵紅蓮傾訴:
「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