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袍弟子的膝蓋壓在冰面上。
他嘴唇發白,想解釋卻吐不出半個字。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
得罪秦宇這個內門弟子,他還可以再周旋一番。
可柳千妍是水雲峰化神長老的真傳弟子,又是元嬰後期劍修。
她若真動了怒,廢他修為也不過是一劍的事。
這時,柳千妍垂下眼帘,聲音冷如冰渣,繼續說道。
「誰要是再管不住這張嘴,休怪我挑了他的舌頭,廢掉修為。」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地面的森白嚴霜已經結到錦袍弟子的鞋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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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氣沿著他的鞋底向上攀升,嚇得他伏在地上連連磕頭。
「柳師姐息怒,師弟知錯!」
其餘幾人也急忙低頭,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大殿內數百名弟子鴉雀無聲,無人敢出聲觸霉頭。
柳千妍收回周身靈壓,地面的冰霜停止蔓延。
她沒再看任何人,轉身朝殿外走去。
素白衣裙越過高高的門檻,很快沒入外頭明亮的日光里,消失在殿外。
秦宇始終背對著大門方向,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只是聽見那句「他有這個資格」時,唇邊動了半分,神情沒有旁的變化。
這女人看著不近人情,護起短來倒不含糊。
盧凡把寬刃大劍按回劍鞘,湊到秦宇身邊,壓低了嗓門。
「秦兄,你和這位柳師姐到底是什麼關係?」
秦宇收好身份玉牌,回了四個字。
「萍水相逢。」
盧凡盯著他看了兩息,又想起那五道抓痕。
「萍水相逢,能把手腕抓成那樣?」
秦宇抬眼看他,目光幽深:「你好奇心太重,容易短命。」
盧凡連忙閉嘴不說了,乾笑兩聲掩飾尷尬。
黎青正蹲在石板旁,拿袖子擦拭靈靴邊沿的白霜。
「柳師姐這脾氣真夠嗆。」
「我這雙新換的行頭才穿十幾日,差點就廢在當場。」
盧凡踢了他一下:「人家沒把你凍在柱子上,你就偷著樂吧。」
黎青抱著靴子躲開,小聲嘀咕著。
「八萬貢獻點到手,還捨不得賠我一雙靴子麼。」
秦宇懶得理會二人,轉身準備離開貢獻大殿。
十萬貢獻點已經到手,眼下最要緊的,是進入悟道密室。
只要參悟完整的混沌奧義,他便有機會打破金丹桎梏,踏入元嬰境。
秦宇與盧凡、黎青二人作別。
「十萬點數在身,我得去一趟悟道密室,參悟玄靈祖師的石碑。」
盧凡抱拳道:「那地方耗費極大,十萬點只夠待上數日,秦兄自去便是。」
黎青也跟著點頭:「我們回峰練劍,出關後再找你喝酒。」
秦宇點點頭,獨自邁開步子,朝著後山的主峰走去。
此時,在貢獻大殿的深處後堂。
孫長老坐在太師椅上,木案之後的青瓷茶杯懸在半空,停頓了許久。
桌上玉簡正浮現出功勳靈碑的記錄。
天劍峰秦宇,隕妖山脈特等歷練,圓滿完成。
十萬貢獻點,一個不少。
孫長老盯著那幾行字,麵皮繃得極緊,牙關暗自咬合。
茶水順著杯沿流出,打濕了半邊衣袖。
桌案上的熱茶涼透,他也沒能抿上一口。
他親手翻出來的暗紅卷宗,本來是一樁必死無疑的殺局,竟被一個金丹弟子破了。
暴烈虎內丹可以請人代取。
可六階天菸草生長在山脈中層,周圍必有四階妖獸守護。
秦宇竟然完好無損地走出來,拿到了靈藥,連靈草的根須都沒損壞。
「是柳千妍。」孫長老放下茶盞,給自己找到了答案。
他不信秦宇有這等本事,在他看來必是柳千妍替秦宇斬妖,又替他取了靈藥。
可新的問題隨之而來,柳千妍為何要幫一個剛入宗的內門弟子?
孫長老想起她方才在大殿內大庭廣眾替秦宇撐腰的態度,胸口有些發堵。
若此女將任務內情報給水雲峰,事情便會麻煩。
他從懷裡摸出一枚傳訊玉符,將靈力注入其中。
把秦宇歸宗、柳千妍同行及殿前發生的所有事情盡數刻入。
玉簡化作黃光,直奔天絕峰。
天絕峰後山的隱秘靜室之中。
陸正浩站在青石牆壁前面,接住孫長老送來的傳音玉簡。
讀完其中內容,他許久未動。
掛在石壁正中的傳訊銅盤早已黯淡。
其中一條代表魔修生機的黑色靈線,已經燒成了一撮飛灰。
這意味著他花重金請去半路截殺的元嬰中期魔道高手,已經丟了性命,或者傳訊玉簡被人毀去。
陸正浩五指捏著腰間的鐵牌,指節青筋暴起,反覆摩挲邊緣。
他無論如何也不信,一個金丹巔峰的後進弟子能弄死元嬰中期。
那麼,出手之人只會是柳千妍。
定然是柳千妍在旁邊出手,將那魔修凍成了碎塊。
想到此處,他掌下的令牌多出一道淺痕。
一個來自邊陲小地的螻蟻,憑什麼得到真傳弟子庇護?
柳千妍平日連核心弟子都不願多看,今日卻為了秦宇,在貢獻大殿壓跪數人。
陸正浩越想越不舒服,胸口發悶,眼裡燒著陰毒的火苗。
若是放任秦宇拿到十萬貢獻點參悟祖師石碑,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眼下真傳序列選拔在即,他不能親自動手。
若讓刑律堂抓住把柄,先前所有準備都會作廢。
他拿起另一枚青玉符石,對著那頭的心腹冷聲交代下去。
「秦宇正往悟道密室去。」
「找二十幾個手腳麻利的,在通往悟道密室的半道上截住他。」
「別用劍,把他的身份玉牌搶過來,將裡面的功勳全數抹平。」
「記住,只搶貢獻點,不要殺人。」
「事情鬧得越像同門爭鬥越好,別留下天絕峰的痕跡。」
傳訊發出,陸正浩冷笑兩聲,整了整白袍坐回蒲團。
只要十萬貢獻點被奪,秦宇便進不了悟道密室。
至於那些動手的人會有什麼下場,他並不在意。
而九峰交匯處後方,秦宇沿山道蜿蜒向上,
兩旁儘是長了上千年的青松。
正午的日頭掛在當空,光線從松針縫隙里漏下,斑斑駁駁。
秦宇走在青石台階上,神魂始終朝外探出三百丈遠。
行至半山腰一處僻靜的彎道時,他的步子放緩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