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雪忍了半天,終於低聲嘀咕。
「你們玄劍宗的人都這麼悶嗎?」
劉雪晴抬眼:「你也可以盤坐修煉。」
趙清雪被噎得沒話說。
秦宇沒有抬頭,開口道:「她說得對。」
趙清雪無語得轉身看雲,飛舟一路疾行。
兩日後,神武王朝東部邊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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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大地盡頭,群山高聳入雲。
山脈外層被灰白迷霧籠罩,霧氣翻卷,常年不散。
那霧不濃,卻怎麼也望不透,像一道隔開生死的帘子。
從高空中遠遠望去,那片山脈像一頭沉睡了萬年的巨獸。
舟身剛靠近,秦宇便聞到一股古老腐朽的氣味。
那不是尋常山林味,裡面混著血、鐵、泥土,還有殘存不散的戰意。
劉雪晴立在舟頭,先天太陰劍體讓她對這片霧格外敏銳。
「這霧裡的氣息……不太對勁。」她回頭看向秦宇。
秦宇負手而立,目光穿過迷霧,落進那望不見底的山脈深處。
霧後頭藏著萬年前的刀光劍影,也藏著他要的造化。
趙清雪站到舟頭,指向迷霧深處。
「那裡,便是龍潭戰場入口。」
她話剛落下,灰白迷霧最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戰吼。
那聲音跨越萬年而來,像某種古老的戰意被驚醒。
震得飛舟符文一陣亂顫。
飛舟穿過最後一片雲層,落向山脈入口。
灰白迷霧從四面八方湧上來,貼著舟身遊走,像無數條看不見的手在摸索。
王室飛舟剛落下,舟身符文便被霧氣磨得嗤嗤作響。
那霧不厚,卻怪得很。
明明近在眼前,神念探進去,卻像撞進一堵濕冷的牆。
秦宇站在舟頭,神魂鋪開。
往常百里之地皆在掌中,如今卻只探出數百丈,便被迷霧吞沒。
前世他一縷神念橫掃萬里,如今被一層破霧擋住了路,這種感覺很不舒服。
「這迷霧能隔絕神念。」
劉雪晴也試過了,收回靈識,眉心微蹙。
秦宇指尖輕敲劍鞘,淡淡道:
「有點意思,萬年前的戰場餘韻,天地法則殘留,不是人力布下的陣。」
趙清雪看向那片霧,神情比來時多了幾分認真。
「龍潭戰場萬年未散,霧中殘陣無數。」
「王室歷代天驕入內,最怕的不是妖獸,而是迷路。」
「迷路?」劉雪晴問。
趙清雪點頭:「有人進去二十日,什麼都沒遇見,出來時已老了十歲。」
「也有人剛踏入半日,便撞進古戰魂巢穴,神魂被吃空。」
秦宇笑道:「聽著比王宮的宴席熱鬧。」
趙清雪一怔,隨即苦笑:「那夜正乾殿的熱鬧,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第二回。」
劉雪晴看了秦宇一眼:「若再來一回,王宮怕是要重建。」
秦宇語氣平靜道:「重建也好,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趙清雪無言,她忽然明白,慶安王為何總說秦宇有時很會氣人。
飛舟降落在山脈入口前的一片巨大石台上。
石台方圓千丈,由黑色山石削成。
青灰色岩石被磨得發亮,邊緣布滿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而石台之上,人頭攢動。
黑壓壓的修士聚在一起,最少也有數千人。
各色衣袍、各式兵刃、各家宗門標識,五花八門,混在一塊,嘈雜得像趕廟會。
秦宇掃了一眼,最低也是金丹初期,占了三分之一。
金丹中期次之,金丹後期足有上千人,氣息沉穩,各據一方。
而金丹巔峰的修士,零星散落在人群各處。
身邊都圍著一幫師弟師妹,排場不小。
粗略一數,金丹巔峰超過五百人。
這便是神武王朝能拿出手的大部分金丹天驕了。
放在外界皆是一地天才,可站在這裡也只能算進門的門票。
秦宇三人從飛舟上走下來。
石台上的喧囂聲驟然矮了半截。
無數道目光齊齊投過來,有好奇的,有忌憚的,有低頭竊語的。
「看,那就是秦宇。」
「就是他?京城宮宴上一個人擋了五千死士那個?」
「聽說還一劍斬了趙凡趙正,兩個四轉金丹巔峰聯手,沒走過一招。」
「才金丹後期就滅殺金丹巔峰?你騙鬼呢。」
「騙你幹嘛,那一次宮變很多人都看到了。」
議論聲壓不住,從四面八方傳過來。
秦宇沒理會,帶著劉雪晴找了塊乾淨石頭坐下。
劉雪晴將月白靈劍橫在膝上,閉目養神。
趙清雪站在二人身後,抱著長劍打量四周。
那些窺探的目光碰上她的視線,大多老老實實收了回去。
「噓,小聲些,葉家的人也在。」
遠處一片黑色營帳前,數十名葉家修士正冷冷看來。
為首幾人皆是金丹巔峰。
其中一名灰袍青年,面容陰狠,手按黑刀。
他身後有人低聲道:「葉師兄,那就是秦宇。」
灰袍青年盯著秦宇,鼻間發出一聲冷哼:
「進了龍潭戰場,王法便管不住死人了。」
旁邊幾名葉家子弟皆露出獰意,他們沒有開口,卻已把秦宇當成獵物。
秦宇遠遠瞥了那邊一眼,便收回視線。
幾條藏不住牙的狗而已,真咬上來,剁了便是。
等了約莫數個時辰。
天色暗沉下來時,迷霧深處忽然傳來古老戰鼓聲。
每一聲都像從地底敲出,震得石台上碎石亂跳。
石台上所有陣紋同時亮起。
山脈深處的灰白迷霧忽然開始翻湧,像沸水燒開了鍋底。
迷霧從中間裂開,撕出一道百丈寬的裂縫通道。
通道內靈氣濃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一股一股往外噴涌,拍在臉上都帶著重量。
不少修士吸了一口,身上毛孔都舒開了。
「開了!」
「龍潭戰場開了!」
石台上數千天驕齊齊站了起來。
沒人客氣,也沒人廢話。
成百上千道流光爭先沖入霧中,誰都怕慢一步,寶物便被別人奪走。
有一名散修沖得太急,撞到通道邊緣灰霧。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半邊身子便被霧中殘禁削成血泥。
後面的人嚇得急忙繞開。
可只慢了一息,後方又有人罵罵咧咧推上去。
機緣當前,誰還管地上那灘血是誰的。
趙清雪低聲道:「走吧。」
秦宇拍了拍衣袍站起來,朝裂縫走去。
劉雪晴跟在他左手邊,趙清雪在右。
三人沒爭沒搶,踏步走入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