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軒靈定了定心神,冷笑一聲:「中毒?」
他轉過身來,臉上的悲痛變成了不可思議,語氣也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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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宇,你可想清楚了。」
「一國之君,居於王宮深處,天底下守衛最森嚴的地方。」
「飲食有驗毒官,湯藥有太醫院,薰香有內侍司。」
「每一道都有人查驗,誰能下毒?」
「你如今張口便說王上中毒。」
「莫非是在說,整個王宮皆是瞎子?」
「還是說,你在指控在場的每一個人,說王宮裡有內鬼?」
這頂帽子,比葉衛辰剛才在門外扣的還大。
白髮御醫一聽,跟打了雞血似的從地上彈起來。
「秦宇,你口口聲聲說中毒,有何憑據?」
「老夫診治王上十三年,每月驗血查脈,從未發現半點毒素!」
「你這分明是混淆視聽,妖言惑眾!」
黑須御醫緊跟其後。
「王爺,此子危言聳聽,擾亂朝綱,請即刻將他拿下!」
那瘦高御醫也開了口。
「人王寢宮之內,容不得江湖騙子撒野!」
六個御醫異口同聲,要拿秦宇。
可他們嗓門越大,慶安王心裡越冷。
查了十三年沒發現毒?
藥方越開越重,人王越治越差。
不是查不出來,是根本沒打算查。
老太監尖著嗓子道:「慶安王,六公主。」
「此人滿口毒言,挑撥朝綱,已犯大罪。」
「老奴請軒靈王下令,將此人拖出寢宮,交執法司嚴審。」
趙軒靈沒有馬上開口,他看向慶安王。
「六弟,你也聽見了,不是本王不肯給機會。」
「此人一進來,便污衊太醫院,污衊宮中諸司。」
「如今更把矛頭指向王室,若放任下去,明日朝堂必亂。」
慶安王握住龍紋長槍往前一步,金甲在燈光下發出刺眼的反光。
他提槍攔在秦宇身前。
「亂的是你,不是朝堂。」
「秦宇是本王請來的人,本王相信秦宇。」
話不多,卻把半個寢宮的吵嚷壓了下去。
趙清雪抹掉眼角的淚痕,挺直腰板走到秦宇身側。
「本宮也信他。」
「天丹閣的毒丹,太醫院看不出來,秦宇一眼便識破了。」
「今日父王之症,本宮選擇信他。」
趙軒靈掃了二人一眼,眸色一沉,嘴角彎了彎。
那笑意里全是憐憫與怒意。
「六弟糊塗,被此子迷了心竅。」
「清雪,連你也年幼無知?」
「被一個外人三言兩語蠱惑,便對太醫院十三年的心血全盤否定。」
「一個從生死台下來的外宗弟子,滿身血污,滿口狂言。」
「你們信他能救人?」趙軒靈搖頭嘆氣。
「信他還不如信母豬能上樹。」
殿角有個年輕醫官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下一息,秦宇轉頭看去。
那醫官喉嚨一緊,笑聲硬生生卡了回去,嚇得臉色煞白。
慶安王攥槍的手背咯吱作響,趙清雪的王令亮了半分。
秦宇卻連看都沒看趙軒靈一眼。
「整個王宮也未必全瞎。」
「有些人眼睛好得很,只是幫著遞刀。」
趙軒靈手中的念珠猛地停住。
秦宇轉向那幾個跪著的御醫,聲音忽然變了。
不是方才的冷嘲,也不是爭辯。
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容任何人置喙的篤定。
「從現在起,退到三丈外,這間寢宮由我接管。」
「正乾人王的生死,由我說了算。」
殿內的聲響,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
秦宇沒有抬聲,也沒有加重語氣。
「因為我能治好他。」
這句話不高,卻硬生生壓住了滿殿嘈雜。
連慶安王都怔了一下。
趙清雪抬頭看著秦宇,眼中壓著的慌亂少了半分。
這種話,換旁人來說便是狂。
可從秦宇口中說出,偏偏有種說不出的份量。
像他不是在求一個機會,而是在宣布結果。
話音落盡,整座寢宮死寂了三息。
趙軒靈是第一個打破沉默的人,他笑了。
先是低低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接著越來越大,最後仰頭大笑。
笑聲在穹頂迴蕩,震得九龍盤柱上的金漆簌簌往下掉,震得帳幔輕晃。
「好,好一個你能治好。」
趙軒靈一甩袖,笑到咳了兩聲。
「大言不慚!」
「秦宇,本王見過狂的,卻沒見過你這般不要命的。」
「你當人王是什麼?」
「經脈爛了七成,心脈斷了,識海裂了,龍脈氣機不足一成。」
「這已經不是一個活人,是一副空殼子!」
「便是把天底下所有靈丹餵下去,也不過是往漏了底的缸里灌水!」
「你拿什麼治?拿你那把劍嗎?」
白髮御醫跟著急喊:「痴人說夢,簡直痴人說夢!」
「人死燈滅,強行施救,只會折損最後龍氣。」
「王爺,此人大逆不道,不能再任由他胡鬧了!」
「拖出去,砍了!」
黑須御醫漲紅了臉接著道。
「不錯,別只會空口放話。」
「王上不是尋常病患,豈容你逞能?」
老太監陰聲道:「軒靈王,不能再拖了。」
「國喪文書還等著落印。」
「若誤了時辰,百官動盪,罪責誰擔?」
幾個御醫七嘴八舌催個不停,殿內鬧成了一鍋粥。
秦宇眼皮都沒抬:「你們急著寫國喪,我急著救人。」
「到底誰更像臣子,誰更像送葬的,諸位心裡有數。」
幾個御醫氣得面色發青。
就在殿內火藥味快要壓不住時,一個人站了出來。
御醫隊列最末尾,一直沉默的角落裡,走出一個鬚髮半白的老者。
他身形瘦削,穿著一身洗得發舊的青灰醫袍。
這身打扮與滿殿金玉、其餘御醫的華貴白袍格格不入。
但那青灰醫袍上沒有半點褶皺,乾淨得不像在寢宮裡守了一夜的人。
胸前佩著四道丹紋金線,比白髮御醫還多一道。
面容清瘦,眉目間有一種久居山林的淡然氣。
手背上是常年與丹爐打交道留下的細密灼痕。
走路的姿態不急不緩,像山澗里的水,不爭不搶,卻總能到該到的地方。
他一出來,連白髮御醫都閉了嘴。
軒靈王眉頭也動了一下。
此人名叫夏聖青,頂尖的四階煉丹師。
也是神武王朝王室中公認的醫道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