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室的門被一群人同時擠開,呼啦啦涌了出來。
李丹沖在最前面,手裡攥著帳冊和算盤,差點在門檻上絆一跤。
「快,給我清點!」
他朝身後的萬寶閣執事吼了一嗓子,聲音都劈了。
七八個執事撲進石殿,開始逐瓶檢驗、登記。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
拆瓶,驗丹,記數。
每開一瓶,驗丹的執事便報出品質。
「完美品!」
「完美品!」
「完美品!」
連續幾十聲「完美品」砸出來,走廊里看熱鬧的人腿都在發軟。
清點持續了兩個時辰。
天徹底黑了,石殿裡點滿了靈燭。
負責匯總的執事捧著帳冊走到殿門口,雙手都在哆嗦。
他掃了一眼走廊里黑壓壓的人頭,張嘴,聲音卡了兩下才出來。
「共計一千爐,每爐十枚。」
「總計一萬枚,四階完美品聚靈丹,無一廢丹。」
走廊里的嘈雜聲像被人一刀切斷。
死一般的安靜。
一萬枚,兩天,四階完美品,無一廢丹。
若不是親眼見證,無人敢相信這是真的。
山羊鬍的腿一軟,撲通坐在了地上。
紅鼻頭雙手捂住了臉,肩膀在抖。
陳長老扶著牆壁,渾濁的老眼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
李丹把帳冊緊緊抱在懷裡,跟抱著自家祖傳的至寶似的。
兩天來他記了整整七卷竹簡,字跡越到後面越潦草。
那是手抖得越來越厲害的緣故。
陳悅顏站在人群後方,雙手交疊在身前,指尖掐著掌心。
她沒笑,但眼眶微紅。
秦宇靠在殿門框上,拍了拍袖口的灰。
「丹藥在這兒,帳平了。」
語氣跟還了隔壁鄰居三斗米差不多。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角落裡,魯之龍癱坐在地上,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他仰起頭,嘴唇翕動了十幾下,猛地撲到秦宇腳邊。
「秦公子……秦公子饒命!」
膝蓋砸在石磚上,咚的一聲。
「賭約的事……老夫一時糊塗……求秦公子高抬貴手!」
他的手抓住秦宇的袍角,聲嘶力竭。
「老夫煉丹五十三年,丹道就是我的命。」
「你讓我永不煉丹,跟殺了我有什麼分別?」
「秦公子,求您了!」
額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
秦宇低頭看了他兩息,收回袍角。
「天道誓言,是你自己立的。」
魯之龍的臉扭曲了,又轉向陳悅顏。
「大小姐,老夫在萬寶閣效力二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您替老夫說句話,讓秦公子通融通融!」
陳悅顏站在原地沒動,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魯之龍,賭約是你親手按的血印。」
「大小姐!」魯之龍的聲音尖了起來。
陳悅顏偏過頭,不再看他。
魯之龍跪在地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求饒的姿態僵了三息之後,他的眼神變了。
從哀求變成了怨毒。
「秦宇,你別太得意。」
他從地上慢慢爬起來,聲音壓到了極低。
「我魯家在京城經營三代,門中兩位金丹巔峰長輩尚在。」
「你今天逼我到這份上,魯家不會善罷甘休。」
話沒說完,一股透骨的寒意憑空降下。
不是靈力,不是威壓。
是那種只有經歷過無數生死、手上沾滿鮮血的人才能散發出來的純粹殺意。
魯之龍的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的膝蓋又彎了,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矮。
秦宇看著他,目光平平。
「你魯家的長輩要來,讓他們來。」
「但你今天立下的誓言,一個字都改不了。」
走廊里安靜到落針可聞。
魯之龍站在那裡,胸膛劇烈起伏。
恨意、恐懼、屈辱、絕望,攪成一團爛泥糊在他胸口。
良久,他閉上眼。
「我魯之龍,自願退出萬寶閣。」
聲音嘶啞,每個字像是從肺腑里拽出來的。
「此生……永不煉丹。」
最後四個字出口的瞬間,天道感應落下。
一道無形的鎖鏈穿過虛空,烙在他的丹田與神魂之間。
魯之龍渾身一顫,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盡。
他沒再看任何人,轉身往石殿外走。
腳步拖沓,背影佝僂,像一夜之間老了三十歲。
走到拐角處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沒回頭,沒說話。
十三名參賭的煉丹師排成一列,依次走到秦宇面前。
儲物袋打開,一千株四階靈草如流水般送出。
山羊鬍的手在抖,紅鼻頭的臉漲得通紅。
沒有人多說一個字。
秦宇把所有靈草收入儲物戒指,拍了拍手。
回頭看了看殿中堆成小山的玉瓶。
「陳大小姐,丹藥交給你了。」
「還有天丹閣那批樣品丹藥,別忘了給我備齊。」
陳悅顏用力點頭:「好,我明白。」
很快,魯之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腳步聲拖拖拉拉,跟送葬似的。
走廊里沒人吱聲,二十多號人杵在原地,連挪腳都嫌動靜太大。
秦宇靠在殿門框上,目光掃了一圈。
十三個交完靈草的煉丹師低著腦袋,跟鵪鶉似的。
方才罵得最凶的山羊鬍,現在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縫裡。
紅鼻頭更絕,兩隻手背在身後,眼珠子盯著天花板,裝作自己不存在。
「行了,別杵著了,既然我現在是萬寶閣臨時首席煉丹師。」
秦宇的聲音不高,在安靜的走廊里傳得很遠。
「那往後萬寶閣的丹藥生產,按我的路子來,有意見當面提,沒意見就幹活。」
沒人吭聲,山羊鬍猶豫了兩息,噗通一下單膝跪地。
「秦公子丹道通天,老朽心服口服,甘願聽從調遣!」
紅鼻頭緊跟著跪了,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十三名煉丹師齊刷刷跪了一片,走廊里膝蓋磕石磚的聲音此起彼伏。
陳長老站在最遠處,嘴唇抖了抖。
兩百六十年的老骨頭了,跪下去容易,站起來難。
他沒跪,但腰彎了下去,彎到了他這輩子彎過的最低角度。
「老朽……先前多有冒犯,甘領責罰。」
秦宇抬了抬手:「起來,我不興這套。」
「往後做好分內之事,比磕頭管用。」
眾人依次起身,看秦宇的眼神全變了。
兩天前還是嗤之以鼻的嘲諷,現在變成了毫不掩飾的敬服。
秦宇轉頭看向陳悅顏。
「把煉丹師們叫到偏廳,我有事要說。」
陳悅顏點頭,吩咐執事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