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息後。
秦宇收回神念,把丹藥丟回桌上。
臉上的表情很有意思,不是憤怒,是冷笑。
「查清楚了?」陳悅顏猛地坐直身子。
「這東西……」秦宇的手指彈了一下丹藥。
丹藥在桌面上轉了三圈才停住,他繼續說道。
「配方里有三味藥被換掉了。」
陳悅顏的呼吸急促起來,認真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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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規聚靈丹的幾味珍貴主藥,被人用三種廉價的玩意兒替代了。」
「一是幽冥草根粉末,二是黑水蛭的乾燥腺體提取物,三是地底陰蠍的毒囊汁液。」
這三個名字吐出來的時候,陳悅顏的臉白了。
不是嚇白的,是被氣白的。
幽冥草根、黑水蛭腺體、陰蠍毒囊。
這三樣東西在修煉界九大禁藥榜上,分別排在第七、第五和第三。
全是臭名昭著的慢性毒藥,遭到煉丹協會的抵制的。
任何一種單獨使用,都可能能在數月內悄無聲息地毀掉一個修士的根基。
「幽冥草根長期侵蝕骨骼,骨髓中的靈力精華會被一點點抽乾。」
秦宇的語速不快,每個字砸在陳悅顏耳朵里都帶著分量。
「黑水蛭腺體專攻魂脈,服用半年以上,魂脈就會出現不可逆的損傷。」
「修士的感知力和悟性永久性下降,到時候修為很難再精進了。」
「至於陰蠍毒囊……」秦宇頓了一下。
「這東西最陰損,它不攻肉身,不攻靈力,它攻道心。」
「毒素會緩慢侵蝕修士的精神意志,讓人變得急躁、貪婪、多疑、暴戾。」
「修為越高的人受影響越大,金丹修士長期服用,道心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陳悅顏「騰」地站了起來,椅子往後滑出一尺,撞在牆壁上。
她雙手撐著桌面,十指指節泛白。
「這三種毒混在丹藥裡面,正常鑒丹手法根本分辨不出來?」
「分辨不出。」秦宇搖頭。
「煉製這枚丹藥的人手法極其刁鑽,三種毒物的氣息被巧妙地嵌進了藥力循環的間隙里。」
「從外面看,藥力流轉完整,丹紋沒有瑕疵。」
「四階煉丹師的鑒丹精度,最多能看到藥力的表層結構,再往深處就是盲區了。」
「必須有五階以上的丹道修為,才能穿透那層偽裝,看到底下藏著的東西。」
「而且這種偽裝手法,不是一般的煉丹師幹得出來的。」
秦宇的目光落在那枚丹藥上,嘴角的冷笑沒收。
「能把三種禁藥無痕融入丹方、騙過四階煉丹師的鑑定,這種煉丹手法極其高明。」
陳悅顏的瞳孔猛地收縮,廂房裡安靜了足足五息。
窗外傳來京城街道上車馬往來的嘈雜聲,聽著格外不真實。
陳悅顏慢慢坐回去,後背貼在椅背上。
「三種禁藥混合服用……長期下去會怎樣?」
她問這話的聲音很輕,像怕聽到答案。
秦宇的回答沒有任何委婉。
「輕則修為停滯,根基鬆散,此生再無寸進。」
「重則骨骼腐朽、魂脈斷絕、道心崩碎,徹底淪為廢人。」
「更可怕的是,毒素刺激之下,丹藥的短期藥效反而比正常靈丹更強。」
「尋常修士只會覺得這丹藥效果好得不得了。」
「等身體開始出問題的時候,毒已經滲入骨髓了,神仙也拉不回來。」
陳悅顏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
三個月,天丹閣在十七座主城鋪貨。
三個月里,有多少金丹修士吃下了這種丹藥?
幾千?上萬?這些人是神武王朝的中堅力量。
金丹修士頂著邊境防線、鎮著各方勢力、撐著王朝的脊梁骨。
一旦這批人的根基被毀,後果不堪設想。
「這不是商業競爭。」
陳悅顏的聲音沙啞了,每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這是在掘整個神武王朝的根。」
秦宇端著茶杯,沒喝,茶已經徹底涼了。
他盯著那枚靜靜躺在桌面上的丹藥,眼底翻過一層極深的寒意。
三種配伍精準的慢性禁藥,天衣無縫的偽裝手法,遍布十七城的傾銷網絡。
這盤棋,布得太大了。
背後不只有一個五階煉丹師,還有一個龐大到讓人心驚的勢力在推動。
這個勢力的目標,不是萬寶閣的市場,是神武王朝的命脈。
「天丹閣背後的人……你查到了多少?」
秦宇放下茶杯,目光投向陳悅顏。
陳悅顏搖頭,眼底布滿血絲。
「查不動,所有線索到了某個節點就斷了,像被人提前清理過一樣。」
「但有一條暗線,我們的人冒死才摸到。」
她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一句讓秦宇眼神驟冷的話。
「天丹閣在京城分部的後院,有人看到過一面旗幟。」
「旗幟上繡的是,五爪蟒紋。」
聽到五爪蟒紋。
秦宇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拍。
五爪蟒紋可是王室親王級別的標識。
整個神武王朝有資格用這紋飾的人,拿腳趾頭都數得過來。
陳悅顏盯著秦宇的反應,低聲道:「五爪蟒紋,不是龍紋,差了一級。」
「用蟒紋的,只有王爺,而其中一個王爺跟我萬寶閣有恩怨。」
秦宇把茶杯轉了兩圈,嘴角彎了一個微妙的弧度。
「你想說的是,軒靈王?」
陳悅顏的瞳孔縮了縮,嘴巴張了張,半晌沒出聲。
她沒想到秦宇會主動把這個名字說出來,而且語氣平淡。
「你怎麼知道?」
秦宇沒回答這個問題,反問了一句。
「你打算怎麼辦?」
陳悅顏攥緊拳頭,聲音裡帶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衝勁兒。
「上報王室,把天丹閣的丹藥樣本和調查證據全部呈交王上,請王室徹查!」
「蠢。」秦宇搖頭道。
一個字,把陳悅顏噎得滿臉通紅。
秦宇把桌上那枚丹藥拈起來,在兩指之間轉了一圈。
「你手裡有什麼證據?一枚丹藥,一份調查竹簡,一面旗幟?」
「而你的調查竹簡能證明天丹閣下毒?不能,那只是萬寶閣單方面的記錄,人家說你栽贓陷害。」
「還有你的丹藥鑑定結果能拿上檯面?也不能。」
「你自己剛才說了,四階煉丹師都查不出來,你拿什麼服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