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得比秦宇的腳步還快。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半個玄劍宗都知道了。
那個接下覆滅血煞門天階任務的瘋子秦宇,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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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宇沿著山路往任務大殿走,一路上遇到的弟子越來越多。
有人站在路邊遠遠地看,眼神里是那種看一個將死之人的憐憫。
有人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的。
「看見沒,秦宇回來了。」
「這才多久啊?血煞門連大門都沒摸到吧。」
「唉,當初在大殿裡多囂張啊,說什麼血煞門不夠他熱身的。」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金丹初期就敢口出狂言,現在好了吧。」
「我猜他是半路上碰到了血煞門的巡邏隊,被人打成狗一樣攆回來的。」
「何止啊,你沒看他衣服上那些黑色血點嗎?搞不好把命差點丟在外頭。」
更有甚者,陰陽怪氣地扯著嗓子喊。
「秦師兄,怎麼回來得這麼快呀?血煞門的老魔是不是親自送您回來的?」
一片鬨笑聲,秦宇走在山路正中,目不斜視。
這些聲音灌進耳朵里跟灌風差不多,連讓他皺眉的資格都沒有。
秦宇的腳步平穩從容,走向任務大殿。
任務大殿內人頭攢動。
秦宇跨過門檻的那一腳,殿中嘈雜的聲浪便矮了三分。
「秦宇?」不知誰先認出了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這一嗓子引來四面八方的目光唰唰唰全扎了過來。
大殿安靜了足足兩息。
那種安靜不是敬畏,是看熱鬧,然後開始議論紛紛。
「他居然還敢回來?」
「廢話,不回來能去哪?任務沒完成,逃掉就是叛宗,比回來受罰還慘。」
一個藥峰的年輕弟子湊在同伴耳邊,壓低嗓門,眼珠子卻往秦宇身上瞟個不停。
「你說他撐了幾天?我賭三天,頂多三天就被人攆回來了。」
「三天?你也太高看他了。」
旁邊一個劍峰的老弟子嗤笑一聲,手裡的茶杯端著沒喝。
「血煞門的地盤在雲霄山脈腹地,光路上就得走好幾天。」
「他這才出去不到半個月,刨掉趕路的時間,真正面對血煞門的日子一巴掌數得過來。」
「金丹初期打七轉金丹巔峰?做夢都不帶這麼編的。」
第三個聲音插了進來,比前兩個大了不止一倍。
是器峰的一個金丹中期弟子,站在柱子旁邊。
雙手抱胸,臉上寫滿了幸災樂禍。
「當初在大殿裡怎麼吹的來著?說血煞門不夠他熱身?」
「現在熱身完了?熱成這副德行回來的?」
「嘖嘖嘖,看看那衣服上的血點子,也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半路上撞見山匪留下的。」
鬨笑聲四起,殿中近百號弟子,沒有一個替秦宇說話的。
有人笑得前仰後合,有人搖頭嘆氣裝出一副惋惜的樣子。
還有人純粹就是看不慣他,顯然這些人還沒看出秦宇已經突破到金丹中期了。
秦宇從人群中間走過去,目不斜視。
這些聲音灌進他耳朵里,跟風吹樹葉沒什麼區別。
他徑直走向復命櫃檯,櫃檯後頭坐著一個金丹初期的執事。
長了張苦瓜臉,正低頭翻著竹簡。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秦宇,臉上的表情複雜得要命。
有同情,有猶豫,還有一丁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慶幸。
慶幸站在櫃檯前面的不是自己。
「秦師弟……」執事嘴唇動了兩下,斟酌著措辭。
「這個……暗紅級任務未能完成,按宗門律例,需由主事長老親自裁定處罰,我……」
話沒說完。
秦宇從儲物戒指里取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布包,啪地丟在櫃檯上。
布包沉甸甸的,落在木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暗紅色的液體從布縫裡滲出來,沿著木紋蜿蜒而下,滴在地上。
血腥氣瀰漫開來。
執事的手停在竹簡上,眉頭皺了起來。
整個大殿的議論聲也矮了幾分,目光齊刷刷落在那個布包上。
秦宇右手一扯,布包散開。
咕嚕嚕,一顆人頭從布包里滾了出來。
滾過櫃檯邊沿,在桌面上轉了兩圈,最後面朝上停住。
山羊鬍,眉心一顆暗紅色血痣,半闔的死魚眼裡還殘留著臨死前的不甘與困惑。
是血煞老魔的頭。
縱橫雲霄山脈兩百年、手上沾了十萬條人命的血煞門門主。
他的腦袋,此刻就躺在任務大殿的復命櫃檯上。
執事的臉從正常膚色變成了蠟黃,又從蠟黃變成了慘白。
椅子往後一彈,整個人躥起來,後背撞在身後的木架上。
架上的竹簡嘩啦啦掉了一地,他渾然不覺。
大殿裡的聲音沒有了。
所有的笑聲、嘲諷聲、竊竊私語聲,統統沒了。
一百多雙眼珠子瞪得溜圓,盯著櫃檯上那顆頭顱。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五六息,然後一片譁然
「天,那是人頭!」
一個離得近的築基弟子尖叫著往後退了三步,腿一軟,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那個是……山羊鬍,眉心血痣……」
一個見多識廣的金丹中期老弟子瞳孔放大,聲音發顫。
「血煞老魔,是血煞老魔的頭!」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砸進水面,漣漪朝四面八方擴散。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血煞老魔是七轉金丹巔峰的老魔頭。」
「手底下三個金丹巔峰副門主,上百金丹長老,兩三千亡命之徒!」
「他一個剛突破到金丹不久之人,怎麼可能……」
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亂。
有人臉上寫著震驚,有人臉上寫著不信。
秦宇站在櫃檯前,嘴唇動了一下。
聲音不大,但在喧囂中清清楚楚。
「天階任務,覆滅血煞門,已完成。」
就這麼一句話,平平淡淡。
櫃檯後的執事吞了口唾沫,目光在人頭和秦宇之間來回彈了七八個來回。
大殿的嘈雜聲又往上漲了一層。
那個器峰弟子呆愣愣站在柱子旁邊,方才還端著嘲弄的臉色已經掛不住了。
嘴張著合不上,跟被人塞了個石頭蛋進去。
先前賭秦宇「三天就被攆回來」的藥峰弟子。
腦袋縮進了人堆里,恨不得把自己變成隱身。
但嘲諷慣了的人不會那麼容易認栽。
「假的!」一聲尖叫從人群後方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