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靈蝠王用拐杖點了點地面。
隨後嘶啞的嗓音吐出兩個字:「起來。」
很快,趙清雪的身體動了起來,但動作僵硬。
像根棍子似的從地上直挺挺站起來。
膝關節的彎曲角度不太自然,脖子偏了幾度。
牢籠里那些清醒的囚犯看見這一幕,好幾個人的眼眶紅了。
他們不是第一次見吞靈蝠王幹這種事了,但沒人敢說一個字。
「走。」
吞靈蝠王喊了一句,轉身往溶洞深處走去。
人骨拐杖點地的篤篤聲在空曠的洞穴中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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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雪的身體跟在後頭,步伐機械,面無表情。
秦宇的神魂緊緊貼在趙清雪識海外圍,感知她體內的變化。
符文封住了第一層行動意識,第二層感知意識正在被緩慢侵蝕。
但第三層意志層,還沒被碰到。
趙清雪的意志像一團被壓在冰底下的火,燒得很弱。
但沒滅,她潛在的意識還在,還能救回來。
秦宇沒有輕舉妄動,整個人無聲從凹槽中滑下。
身形化作一縷虛無的薄影,貼著洞壁尾隨而去。
混沌靈力將氣息吞得一絲不漏,連腳步踩在碎骨上都沒發出半點聲響。
前方,吞靈蝠王領著趙清雪拐進一條側道。
側道盡頭是一扇石門,門後透出暗紅色的光。
秦宇跟到距石門二十丈處停下,神魂穿透石壁探了進去。
裡頭是一間密室,正中央畫著一個複雜到極致的血色法陣。
石門後的密室比外頭的溶洞小得多,方圓不過三十丈。
但踏進去的第一感覺不是壓抑,是噁心。
一股濃稠到能嚼碎的腥臭從密室深處湧上來,灌進鼻腔,鑽進喉嚨。
秦宇的神魂貼在石門外側的岩縫中,將密室內部看得纖毫畢現。
正中央是一座血池。
池子不大,直徑約莫兩丈,深不見底。
池中液體粘稠如膠,暗紅髮黑,表面不時鼓起拳頭大的氣泡。
氣泡破裂時濺出的液滴落在池沿上,嗤嗤冒著白煙,石頭被腐出一個個小坑。
血池正後方,一座齊人高的黑曜石祭台矗在那裡。
祭台通體漆黑,八角造型,每個角尖刻著一枚扭曲變形的邪惡符文。
符文不是用刀刻的,是用指甲摳的。
每一道筆畫的底部都殘留著乾涸的褐色痕跡,那是血。
吞靈蝠王拄著人骨拐杖走到血池邊停下。
趙清雪跟在後頭,步伐僵硬,眼神空洞,跟牽線木偶沒什麼兩樣。
吞靈蝠王偏過頭,血紅豎瞳盯著趙清雪看了兩息。
乾裂的嘴唇咧開,露出一嘴參差不齊的尖牙。
「第一層封得太順利了,這具身子比我預想的還好用。」
「可惜,行屍走肉終究少了點東西。」
「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恨,煉出來的傀儡品質會差一截。」
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一道血色符文飄入趙清雪的眉心。
趙清雪的身子抖了一下。
死水般的瞳孔里,一點微光從最底層浮了上來。
意識回籠的速度極快。
三息之內,趙清雪的眼珠子便恢復了轉動。
她的第一個反應是動,右手想抬,抬不起來,左腳想挪,挪不了半分。
十根手指頭拼了命地摳地面,指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身體卻釘死在原地。
能看,能聽,能想,就是動不了。
趙清雪的瞳孔猛縮,喉嚨里發出嘶啞的氣音。
「你……對我做了什麼……」
吞靈蝠王拄著拐杖,慢悠悠繞到她面前。
人骨拐杖點在地上,篤、篤、篤,每一下都敲在趙清雪的心尖上。
「沒什麼大事,封了你的行動意識,讓你當個聽話的好孩子。」
「放心,老夫不殺你。」
「殺了多可惜,金丹後期的底子,上好的爐鼎胎材。」
「再灌一壺血池精華進你識海,把那層薄薄的意志剝掉。」
「你就跟那些廢物一樣,替老夫賣命到死。」
趙清雪的牙咬得咯咯響,嘴角滲出血絲。
她拼盡全力扭動脖子,目光掃過密室四壁。
血池、祭台、符文、拐杖,沒有養父養母的身影。
「我養父養母呢!」
聲音劈了,帶著血沫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陸沉和他夫人,他們在哪!」
吞靈蝠王的動作停了。
枯皺的臉上浮出困惑,血紅豎瞳眨了兩下。
「陸沉?誰?」
趙清雪愣住了,難道對方不知道?
吞靈蝠王歪著腦袋想了好一會兒,用拐杖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哦,你說那兩口子。」
「金丹巔峰,男的使刀,女的使鞭,脾氣都硬得跟石頭一樣。」
「軒靈王送過來的,說養著就行,別弄死。」
「老夫養了他們整整兩年。」
吞靈蝠王的語氣輕飄飄的,說「養」這個字的時候,跟說「餵狗」沒什麼區別。
趙清雪的胸口在劇烈起伏:「他們人呢!」
吞靈蝠王陰笑道:「他們當然都被我煉製成傀儡了。」
「不……不可能……」趙清雪情緒激動。
吞靈蝠王晃了晃拐杖,語調裡帶著嫌棄。
「那兩口子骨頭太硬,關了一年死活不肯給老夫辦事。」
「軟的硬的都試了,打斷了骨頭接上,灌了毒再解,翻來覆去折騰了十幾遍。」
「那個姓陸的寧可把自己丹田炸了,也不鬆口。」
「老夫沒那耐心跟兩塊石頭磨,索性把他們煉成了戰鬥傀儡。」
此時,趙清雪的眼睛紅透了。
淚從眼眶裡湧出來,划過蒼白的面頰,滴在石地上無聲碎開。
她看著祭台旁那兩具站得筆直的身影,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我殺了你!」
丹田裡僅存的靈力瘋狂翻湧,撞擊著封鎖意識的那層符文禁制。
琵琶骨上的爪傷迸出鮮血,毒素擴散到了頸側。
可身體紋絲不動,連一根手指頭都舉不起來。
吞靈蝠王的嘴角歪了歪,露出一個看怪物似的表情。
「這股恨意,夠烈,比老夫預想的還要濃上三分。」
「好極了。」
人骨拐杖舉起,杖頂那顆人頭骨的眼窩中,兩顆暗紅珠子同時亮了。
血池中的粘稠液體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開始劇烈翻滾。
黑曜石祭台上的八枚邪惡符文逐一亮起。
暗紅光芒將整間密室映成了地獄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