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叩著,一下又一下。
腦海里閃過第一個念頭,偽裝成被擄掠的散修,混入谷中。
血煞門常年在外抓人煉功,被拖回老巢的修士不在少數。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全
他可以故意壓低修為,裝成一個築基巔峰的可憐蟲,被人「捉」進去。
這條可行。
第二個念頭,那就是收買內鬼。
血煞門三千弟子,不可能人人都死心塌地。
總有心懷不滿的、有受過委屈的、有想要跳船的。
找到這樣的人,許以重利,裡應外合。
但這條路太慢,光是甄別人選就得花上十天半月,他沒那麼多時間耗。
何況魔門弟子反覆無常,今天拿了你的好處,明天轉頭就把你賣了。
這條不行。
第三個念頭,製造混亂,引蛇出洞。
在山谷外圍放一把大火,或者屠殺幾個外出巡邏的小隊,逼血煞老魔派人出來查探。
等兵力分散之後,他趁虛而入直搗黃龍。
問題在於,血煞老魔活了兩百多年,什麼陣仗沒見過?
小打小鬧根本引不出他,鬧大了反而會讓對方加強戒備,龜縮不出。
還條也不行。
秦宇端起涼茶又喝了一口,看來只有第一條比較好。
但他需要一個完美的契機。
一個能讓他堂而皇之走進血煞門大門的契機。
窗外的月光漸漸暗下去,雲層又厚了幾分。
遠處隱約傳來更夫敲梆的聲響,三更天了。
秦宇沒有去睡,背靠椅背,雙臂環胸,閉目養神。
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推演著各種可能。
把血煞門的布防像拼圖一樣拆了又裝,裝了又拆。
一夜無話。
窗紙泛白的時候,秦宇睜開眼。
晨光從油紙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窄窄的亮線。
街上傳來早市開張的吆喝聲,賣靈草的、賣丹藥的、賣早食的,人聲漸漸嘈雜起來。
秦宇起身活動了兩下筋骨,推開窗戶。
清晨的涼風灌進來,帶著街頭靈草攤子特有的藥香味。
一切看上去跟尋常的早晨沒什麼兩樣。
然後,鐘響了。
不是寺廟裡那種悠揚的晨鐘。
是急促的、連續的、一聲接一聲不帶停歇的警鐘。
鐺!鐺!鐺!鐺!
鐘聲從城主府的方向傳來,穿透了半座城池。
尖銳刺耳,像鐵錘砸在人的耳膜上。
街面上的人群先是一愣,緊跟著炸了鍋。
「警鐘?城主府的警鐘?」
「出什麼事了?該不會是妖獸襲城吧!」
秦宇的目光越過屋頂,望向城牆方向。
一道巨大的靈力光罩正從城牆根部升起。
青白色的光幕迅速擴展,將整座落雲城籠罩在內。
守護大陣啟動了。
這道陣法秦宇進城時就留意過。
三階極品的防禦陣,能暫時抵擋金丹巔峰的攻擊。
但凡啟動守護大陣,意味著城池面臨的威脅已經超出了城防衛隊的應對能力。
緊接著,城主府的方向衝出一隊隊身穿黑甲的衛兵。
鐵靴踏在石板路上,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混著甲葉碰撞的嘩啦聲。
衛隊沿著主幹道急速展開,封鎖了所有通往城門的路口。
秦宇沒有急著動,他走下樓梯,混進湧向街心的人群中。
耳朵比眼睛好使,滿大街都是哭喊聲和叫罵聲。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血煞門,血煞門的大軍在城外集結了!」
一個渾身是汗的散修從城牆上跑下來,腿都在打擺子。
「上千人,至少上千人,城外的平原上密密麻麻全是血紅色的人頭!」
「旗子上繡著骷髏頭,就是血煞門的戰旗!」
這句話像一瓢冷水潑進了油鍋。
「血煞門要屠城?」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慘叫一聲,軟倒在地。
「完了完了完了,血煞門那幫畜生什麼事干不出來!」
「跑,往哪跑?守護大陣已經封城了,出都出不去!」
「城主呢?城主在哪?讓城主出來說句話啊!」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商販扔下攤子拔腿就跑,靈石撒了一地都沒人撿。
老人被人群裹挾著踉蹌前行,摔倒了又被踩過去。
哭聲、罵聲、尖叫聲攪成一團,整座落雲城陷入瘋狂。
秦宇站在街角一棵老槐樹底下,雙手抄在袖子裡,表情跟看戲差不多。
他沒有慌,甚至沒有皺眉,但腦子在飛速轉動。
不對勁。
血煞門在雲霄山脈蹲了兩百年。
跟落雲城一直是那種「你給我交保護費,我不殺你全家」的默契關係。
落雲城雖然窩囊,但好歹有一道三階極品守護大陣。
硬打下來,血煞門也要付出一些代價的。
魔門中人自私自利,信奉的是利益至上。
攻一座油水不大的城池,還得賠上一批人手,這買賣怎麼算都虧。
除非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落雲城,秦宇嘴角扯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城牆上空的守護大陣光幕。
望向城外那片被血色旗幟覆蓋的平原,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秦宇從人群中脫身而出,腳尖在地面上輕輕一點。
混沌踏天步催動,身形拔地而起,青色流光破空沖天。
禁空令?
城主府的禁空令管得住落雲城的修士,可管不住他。
幾名城牆上的衛兵看到一道人影從城內射向高空,嚇得差點從牆垛上滾下去。
「有人飛出去了!」
「瘋了,外面全是血煞門的人,他往外飛是找死啊!」
秦宇沒有理會身後的驚呼。
他穿過守護大陣的光幕時,光幕只是微微盪了一層漣漪。
三階防禦陣對他而言薄如蟬翼,別說穿過,他一指頭就能戳破。
但他沒有直奔城外的血煞門大軍,那是莽夫才幹的事。
青色流光在半空中拐了個彎,朝西北方向一座遠山掠去。
山不高,千丈出頭,峰頂有幾株虬曲的老松。
秦宇落在最高那棵松樹的枝幹上。
混沌靈力收斂至極,氣息與草木融為一體。
居高臨下,城外平原盡收眼底。
目之所及,滿是血紅色。
上千名身穿血色戰甲的修士排列成整齊方陣,一列列一排排,槍尖如林。
血色長矛豎在肩頭,矛尖在晨光中泛著嗜血的寒芒。
隊伍最前方,十幾面血色骷髏戰旗被風扯得獵獵作響。
旗面上繡著的骷髏頭張著大嘴,像在無聲嘶吼。
從旗幟底下升騰起一股肉眼可見的暗紅色煞氣。
沖天而起,將頭頂的雲層都染成了血色。
殺氣與煞氣疊加在一起,連遠山上的飛鳥都被震得四散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