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叛逆的悲哀
火海里,安姐喉嚨里發出漏風一樣的赫赫聲。
她用力盯著門外的父親,那個人雙手合十,臉上還掛著悲憫眼淚。
安姐眼裡最後那點屬於人類的感情正在一點一點被怨毒吞噬。
她不想做人了,她只想撕碎門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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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怪誕氣息正在甦醒。
但就在安姐快要完成異變的時候,門外的那個教父,他動了。
他慢慢舉起了手裡那根戒尺,對著燒得正旺的大門輕輕地敲了一下。
「啪」一聲,居然十分詭異的蓋過了滿天大火的呼嘯。
然後,教父身後的那群鎮民就好像一群設定好了程序的木偶。
他們刷的一下全都閉上了眼睛,開始低聲唱起了不知什麼名字的聖歌。
「聖哉,喧囂不過是塵中虛妄。」
「靜默,才有羔羊歸家。」
「且聽,那火焰是主息怒的吐息。」
「閉眼的人,得見永恆青草。」
「塵囂止息於祂的掌心。」
「靈魂沉入深海安眠。」
「風與火都跪下,稱頌那名。」
「唯沉寂,是祂永在的帷幕。」
「阿門————」
歌聲在空中匯聚。
讓人喘不過氣的一幕發生了。
隨著門外眾人吟唱,車間裡那些本來還在慘叫哭嚎的樂迷們像是被人突然掐住脖子一般。
他們張大著嘴巴,五官扭曲成一團,可喉嚨里愣是發不出一點聲音!
不止是人。
就連木板被燒爆的聲音,還有鋼架砸在地上的聲音,甚至是風聲——————
都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給強行抹除了。
絕對的聲音剝奪,絕對寂靜之地。
「嗚————嗚嗚!」
正在異變邊緣的安姐痛苦的跪在地上。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滿臉驚恐。
只見她嘴唇上居然平白冒出來一條條暗黃還帶著血跡的封條!
那些封條就跟長在她血肉里一樣,正在一點一點把她的嘴唇強行縫上!
她身上的那股怪誕氣息就這麼被封條壓制了下去。
不管她怎麼掙扎,怎麼在心裡咆哮,她都發不出一點聲音。
只能像個等待審判的囚犯,等著大火把自己燒成灰。
「草!」
站在不遠處的林言罵了一聲,但他震驚的發現,連他自己的聲音都被吞沒了。
他意識到,這下可真要芭比Q了。
現實中,修女地盤上突然出現寂靜領域應該就是從此時埋下的禍根。
要是安姐這個時候敗下陣來,那她就永遠都只能是寂靜規則下的殘次品。
歷史將再次重演!
林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將雙手收回胸前,水由心轉全憑意念控制,只要能維持水牆不滅就好。
與此同時,他在心裡低吼一聲:「紗夜,借我用用!」
胸口那道屬於裂口女的死契印記驟然變得滾燙無比。
林言並指如刀,全力催動分離權柄,想要再次嘗試剪開門外的封鎖。
然而,就在紗夜的規則之力剛剛在林言指尖凝聚出半個輪廓的時候。
突然閃了一下,就這麼潰散了。
林言難以置信。
這怎麼可能?
紗夜可是半步晉升的怪誕,她的權柄就算在這裡受限制,也絕對不可能連召喚都召喚不出來!
門外那教父有那麼強?
林言突然抬起頭,視線穿過火海,看向還在流淚祈禱的教父。
不對。
教父現在本體就是個虛偽老神棍,他沒有任何怪誕化的跡象,應該不是他。
林言的目光順著教父,落回到安姐身上。
哦!
「我明白了————」
壓制他權柄的,根本就不是門外的教父!
這裡是1988年,是修女怨氣構築的幻境。
誰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是安姐啊!
為什麼他砸不開窗戶?
為什麼他用不出權柄?
為什麼教父的寂靜強得這麼離譜?
因為安姐自己覺得,她輸了!
在她心裡深處,她還是那個害怕父親威嚴的小女孩。
她覺得搖滾是不被世俗認可的,她覺得自己今天的下場是罪有應得。
她覺得父親那套神聖不可侵犯的教條,是她怎麼都沒法反抗的強權!
叛逆者的悲哀就是,當你需要用叛逆來證明自己的時候,你其實已經在心裡承認了對方的不可戰勝。
只要安姐心裡還跪著,那教父在這個幻境裡就是無敵的上帝!
有點難搞,但不是沒有機會。
林言搖了搖頭,略作思考後,他來到痛苦掙扎的安姐面前。
安姐的嘴唇已經被封條縫合了三分之二。
她眼裡現在只剩下小女孩一樣的委屈,無助。
林言看著她,臉上沒有一點憐憫,像個殘虐的暴君看著自己怯懦的臣子。
他突然伸手,一把揪住安姐的衣領,生生把她從地上給拎了起來。
安姐痛苦的嗚咽著,不太明白的看著林言。
「你在哭什麼?」
林子的聲音居然衝破了寂靜的封鎖?
安姐朝他看去,卻發現他嘴巴都沒張開,只是手裡捧著一個黑黑的東西。
是自己給他的日記本!
「你覺得自己很委屈?覺得自己是個被老古董迫害的悲情女主角?」
安姐看著林言,被他咄咄逼人的嘲諷壓了回去。
這次她確定了林言沒有張嘴,聲音是出現在自己腦子裡的。
「你以為你現在變成惡鬼,出去把他殺了,就算是你贏了?」
「放屁!」
「只要你心裡還覺得他是高高在上的教父,只要你還覺得他的戒尺能打疼你————」
「那你就算化成灰,就算殺了他,你也永遠只是個挨了打在背地裡哭的廢物女兒!」
安姐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林言的話比周圍的大火還要燙人。
他每個字都像扎在她心上,把她那層用來偽裝的朋克外衣撕得粉碎。
林言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轉過頭,看向車間正中。
「安娜,你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了。」
林言的聲音在她腦海里慢慢拔高,有種蠱惑人心的魔性。
「那他媽的不是你的錯!」
林言突然指向周圍燒得正旺的烈火:「這是你的舞台!」
他又指向那些在濃煙里掙扎的人群:「他們是你最虔誠的信徒!」
最後,林言指向了門外的教父。
「而門外那個老登,那個拿著一塊破木頭裝神弄鬼的傻逼。」
林言鬆開安姐的衣領,她此時已經能自己站住了。
「他連票都沒買,也配喊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