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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紅花油

  第165章 紅花油

  林言看到安姐的身體猛的一僵。

  眼睛瞬間就紅了,就像一頭被逼到死角的孤狼。

  兇狠,絕望。

  安姐咬著牙,手已經摸向了地上的鋼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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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要是打起來,襲警加上盜竊公家財產,安姐絕對要吃大虧。

  很大可能直接被送去吃牢飯。

  歷史的軌跡一旦在這裡斷裂,鬼知道這破幻境又會怎麼重啟。

  就在安姐抓起鋼管準備拼命的時候。

  林言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背,順勢把她拽到了自己身後。

  「幾位大哥,誤會,都是誤會!」

  林言立馬換上一副賤兮兮的笑臉,快步迎上前。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沒拆封的阿詩瑪,昨晚從舍友那順來的。

  熟練拆開,給三人都散了一根。

  胖幹事瞥了他一眼,沒接:「你誰啊?」

  「我是咱們廠新來的場務,小林。」

  這次接了。

  林言自己叼了根煙,摸出火柴湊過去給胖子點上。

  他壓低聲音:「大哥,這真是報廢的爛鐵。」

  「我們也是受了上面的囑託,弄點零件去給廠辦的聯歡會排練節目。」

  林言故意把「上面」兩個字說的很重。

  這個年代的國營廠,保衛科向來是橫慣了,但也有他們怕的事。

  比如,不小心得罪了有背景的關係戶。

  胖子的臉色果然變了變。

  他狐疑的掃了兩人一圈,又打量著林言。

  這小子雖然穿著破廠服,但也真有幾分高幹子弟的作派,一般廠工看見自己這身制服早嚇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胖子一時有些摸不准林言的底細。

  「那也不能隨便拿,這壞了規矩!」

  胖子語氣軟了不少,但面子還要端著。

  「懂,懂!規矩不能廢,這大熱天的,幾位大哥巡邏也辛苦。」

  林言眼珠一轉,順手就把整包阿詩瑪塞進了胖子口袋,順手又從自己兜里摸出張大團結壓在香菸下面。

  十塊錢,在當時算筆巨款,本來是安姐給的跑腿費,林言當時還震驚她居然還是個小富婆。

  可惜,還沒踹熱乎就花出去了。

  「這變壓器我們按廢鐵價回收了。」

  「這點錢,就當是幾位大哥替公家收的廢品款,下班了哥幾個買包好茶解解渴。」

  林言這一套絲滑小連招,動作隱蔽不留把柄,還給足了對方面子。

  胖子伸出兩根手指進口袋搓了搓,臉上終於有了笑容,一副「你小子很上道」的樣子。

  「行吧,看在你也是想為廠里分憂的份上,下不為例啊,趕緊把這堆破爛弄走!」

  胖子揮了揮手,帶著另外兩人轉身繼續巡邏去了。

  還好林言看過幾部老劇,知道點這個時代的基礎常識。

  不然真要把這幾個當後世的保安應付,那麻煩可小不了。

  回去的路上。

  安姐走在前面,一言不發,大長腿邁的飛快。

  林言抱著變壓器跟在後面,琢磨著今天發生的事。

  他知道,安姐現在心裡肯定憋屈的很。

  誰還沒經歷過自尊心爆棚的時期呢。

  她習慣了用拳頭和刺來保護自己,卻第一次看到有人用這種方式替她擋了災。

  這讓她現在渾身不自在。

  她知道自己該說謝謝,卻又說不出口。

  到了員工宿舍樓下。

  安姐忽地停住腳步,轉過身。

  她冷著臉,從皮夾克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玻璃瓶,塞進林言懷裡。

  林言抱著變壓器,還沒看清是什麼,一陣手忙腳亂才接住。

  哦,原來是瓶最便宜的紅花油,兩毛錢。

  他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手背上居然有兩道淤青。

  沒道理啊,他連獄骨身這麼久,不可能搬個東西都能淤青。

  林言側手對光看了看,明白了,這是不知從哪蹭的青苔,加上變壓器上落的灰,看著是很像淤青。

  「別以為你今天裝孫子我就會謝你,老娘自己能打!」

  安姐死鴨子嘴硬,狠狠瞪了他一眼。

  但當她轉身推門進樓道的瞬間。

  林言的耳朵尖,還是聽到了。

  她蚊子哼一樣,彆扭的嘟囔了一句:「————下次別擋我前面,你這細皮嫩肉的還不夠他們一拳打的。」

  砰,防盜門重重關上。

  林言站在路燈下,看著手裡的紅花油忍不住笑了。

  刺蝟,終於露出一點柔軟的肚皮了。

  接下來幾天,車間裡的火藥味一天比一天濃。

  鎮上的舊防空洞裡周末要搞個「內部交流演出」。

  安姐顯然對這次登台憋了一股狠勁兒,非要搞出點名堂不可。

  排練強度直接翻了倍。

  林言作為場務,每天不僅要負責買飯修電線,還得天天被噪音污染。

  「不對!拍子又特麼慢了半拍!你是在敲鼓還是在敲木魚啊!」

  這幾天樂隊位置變了又變,安姐又不當鼓手了。

  她嘣的一下撥斷了根弦,轉身一腳把旁邊一個汽油桶踹飛。

  指著坐在後面那個慫了吧唧的黃毛鼓手破口大罵。

  黃毛嚇得一激靈,手裡兩根鼓槌差點掉在地上:「安,安姐,這————這節奏太快了,而且我這也不是正經鼓啊————」

  他說得沒錯。

  他們這支地下樂隊窮得叮噹響。

  架子鼓是用兩個大號汽油桶,幾塊鐵皮,還有一面破了一半的軍鼓臨時拼湊起來的。

  敲出來的聲音不僅沉悶,每敲一下都還能敲出來一股鐵鏽味。

  安姐煩躁的抓著頭髮,煙燻妝被汗水弄花了一小半。

  她當然知道設備差,但只要努努力,還是能做出那種撕裂一切的感覺的。

  搖滾靠的是精神,設備差一點也能接受。

  可是現在光靠一把吉他根本撐不起來,剛剛的節奏完全是一灘死水,毫無激情可言。

  「重來!再不對你今天別吃飯了!」

  黃毛苦著臉,不情不願的挪了挪汽油桶。

  林言靠在角落的輪胎上,一邊嗑著不知從哪順來的葵花籽,一邊用手指在膝蓋上跟著節拍輕輕敲擊著。

  「咚,噠,咚咚噠————」

  他的節奏感相當不錯,還帶了點騷氣的反拍切分。

  如果安姐此時在林言旁邊,就會發現他敲出來了。

  她想要,卻始終無法表達出來的感覺居然被他給敲出來了。

  可惜,車間裡噪音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