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禧想到郝主任看她的眼神,竟覺得寒從腳起。
冰霜凜凜,她光著腳踩在那上面。
站都站不穩,還得努力狂奔,就是為了不掉隊。
摔跤跌倒是常事,鼻青臉腫是尋常。
而現在,一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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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應淮,我真的覺得累。」她往右側了一步,擦著周應淮的肩,走去裡面。
這件宿舍,第一次陷入這種冰封的靜冷。
明明還在夏天,明明離開空調就不能活。
明明還在熱烈的相愛著。
明明,昨晚還是家宴煙火,好友兩三,共談未來。
明明,月明星稀時,他們體溫一般炙熱,互相包容,彼此生根發芽。
明明......
周應淮駐足原地,還面對著門口。
臉上愁思不解,又在極力克制。
祝禧背對著他,沒走幾步,就不得不再次停下來。
眼前的那些,一股腦地鑽進她酸澀的眼睛裡。
想拔也拔不掉,扥不出。
書桌上方,暖黃的光亮著。
祝禧眼睛脹的酸澀,大腦不受空地想周應淮曾許多次站在這裡、坐在這裡,認真叮囑她保護好眼睛。
看書,要把光調成護眼模式,不要嫌麻煩,就一種光亮,直亮到底。
吃飯,可以讓眼睛歇一歇,調成舒緩的暖光。但是也不能為了麻煩,就一直坐在這裡,還是要起來多走走。
休息,更不必說。
她回身。
嗓子乾涸。
心口翻滾的酸脹和苦澀在那冰霜打滑的面上,幾次衝擊。
想衝破滯澀,想化蝶而飛。
祝禧撲了過去。
撲在周應淮落寞的背上。
「周應淮。」哭腔已起,祝禧額頭抵著他的背,「周應淮,周應淮。」
她一遍遍喊他的名字,眼淚奪眶,哭到不能自己。
周應淮感受到背後的濡濕,感受到祝禧發自內心的,從未有過的悲鳴。
那種對人生無助的控訴,對人心不古的唾罵和質問。
又在她凌亂的哭聲里,聽出了她對現在,對當下的珍惜和不容背叛加褻瀆。
他轉身,幾乎在第一時間穩穩接住了祝禧的所有不安和負面情緒。
他單手捧起她的臉,眸色珍視又愛憐地盯著她哭紅的眼睛看。
祝禧眼睛徹底紅了。
唇被她自己咬著,並未鬆開。
「禧禧,my angel。」
「你我已骨血交融,匯成一脈,生死同根。」
「我盼著與你,閒來觀歲,落落承歡。」
三句話,沒有一句我愛你。
字字都是我和你的未來,一定美好。
這下,祝禧徹底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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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應淮指腹比他的唇快了幾秒,不肯再讓她過多自責,更不允許她自我桑害。
語言的曼妙,有時不如行動的雷厲。
周應淮知道她迫切地想得到一點安撫,他懂。
於是。
剛才一起洗乾淨的手指,一點點抵著她的齒印,把她的內耗撫平。
然後寬大溫熱的掌心,又移回到她清晰好看的下頜。
輕輕捧起,親吻落下。
落在她淚痕縱橫的臉頰,淺吮輕抹,要把一切鹹濕不安清掃殆盡。
祝禧在他懷裡尋找安全感,緊抓著他的衣服,又整個人被提起。
兩人的身體貼在一起,唇瓣亦然。
說不清誰的體溫高,誰的唇舌更熱忱。
也辨不出這一吻到底是道歉還是傾訴,又或者是別樣的情愛宣洩。
祝禧睫羽輕顫,被銜去,被親吮,被安撫。
周應淮的吻徐徐緩緩,不激烈,如春風良藥,似夏季揚起的穿堂風。
慢慢地,兩人在這場吻里,達成和解。
周應淮戀戀不捨地放開她,又不舍完全放手。
而是攬著細腰,又把人往懷裡帶。
祝禧紅唇瀲灩,雙眸透亮微紅,呼吸清淺。
文縐縐的酸話無法襯托當下的意境,補齊了她身體的那點空空,周應淮又沒了正形。
「老婆。」周應淮撒嬌似的抵上她的額,「你好沒道理。」
祝禧胸腔還在頻繁起伏,虛虛地回了句,「嗯。」
「周應淮。」她哄人似的喊他的名字,語氣服軟,人更軟,「我不該那樣。」
「哎。」
周應淮無奈嘆氣,後腰的大掌往下移了些,輕鬆把人托舉抱起。
他仰頭,又在祝禧唇上貼了貼,「媽媽不會多事。」
祝禧被他這樣抱著,比他還高了些。
她眼眸微垂,居高看他。
「關女士信奉散養政策,對子女的管教,不涉及原則,她基本不管。」周應淮還是說了句抱歉,「抱歉,我會去落實,那通電話,是不是媽媽打的。」
祝禧矮身,環著他的脖頸。
腰臀軟沉,下巴放在周應淮肩頭。
「不用問了。」祝禧又堅定了補了一句,「你不用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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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一次吵架,或者都算不上吵架。
並沒有影響祝禧的胃口。
只是眼睛有些腫,鼻尖也是。
周應淮給她從冰箱裡拿了瓶青檸汁,在外面包了一塊兒薄薄的毛巾。
「冰一會兒。」
祝禧抱膝坐著,人體工程學座椅跟服帖地抵著後腰。
「我錯了。」
她又道歉。
這樣的舒適和自在,全是周應淮給的。
周應淮笑了笑,空著的手去揉她的發頂,「真知道錯了?」
祝禧點頭,接過那涼涼的瓶體。
周應淮坐在她旁邊,「既然知道錯了,怎麼補償我呢?」
「你說。」祝禧把瓶體覆在眼睛上,不去看他。
或者說,她不敢看他。
她的婆婆,關女士。
那樣豁達的一個人,就算真的打給郝主任,說的關照,應該也是真的為她好。
剛才冷靜這麼一會兒,祝禧也明白了。
大概是周令儀昨天回去,在關女士面前說了些心疼她的話。
為此,她的婆婆才破例越界,才有了這麼一通電話。
周應淮少見她心虛的樣子,存心要逗她玩。
「既然知道錯了,罰你不許吃晚飯。」
祝禧舉著瓶子的手腕一軟,一瓶550ml的液體掛著毛巾,穩准地砸在周應淮的腳上。
他吃痛,五官皺起,「哇,小娘子,你要謀殺親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