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應淮自己都覺得運氣爆表。
隨手一翻,就能看到幾歲大的祝禧。
兩隻張開的手全是泥巴,開心歡快的臉上也有斑斑泥點。
最惹眼的還是那兩顆不見了的門牙,竟然搶走那雙彎成月牙眼睛的全部風采。
周應淮指腹摩挲照片裡女孩兒的臉,眼角不自覺舒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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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梯子上,腳踩著結實的台階。
翻開的書頁還擱在膝頭,照片卻是不離手。
他戀戀不捨地把照片放在書櫃的空白上,把古早的言情小說放回原處。
又盲選了一本稍稍順眼的。
先翻開扉頁,落款日期,距離剛才那本已有兩年時間。
又大了兩歲的十幾歲女孩,龍飛鳳舞地寫了幾筆字。
這次摘抄的台詞就能看出含蓄的情感來。
褪去少女心思的大膽,變成了真正的詩。
言辭間,全是憂鬱傷感。
對比書里台詞。
周應淮甚至能從寥寥幾個字里看出她當時一定心情極好。
祝禧的祝字,最後那個勾的朝上化了長長一道。
最後在尖尖上畫了個小小的心,紅色筆芯把那顆心塗成飽滿的形狀。
周應淮眉梢一挑,折了折書頁。
書頁快速翻轉,最後卡在一張七寸的照片裡。
也是祝禧。
照片下面都有落款記錄的時間。
這時的祝禧只有三歲,穿了一條白粉的裙子,手裡拿著一顆很大很圓的彩虹棒棒糖。
頭上別著向日葵發卡,黃燦燦的,跟她笑開的小臉一樣。
就坐在花壇旁。
乖巧,可愛。
周應淮竟覺得她身後花壇鮮花競相開放,都不及那張童真櫻笑的臉。
他上揚的眉梢久未沉落。
合上書頁,把兩張照片放在一起看。
眼神忽然就沉重起來。
兩張照片裡,祝禧都是笑著的。
但笑跟笑不同。
祝禧無疑是被寵愛包圍長大。
卻因那個臭要飯的一句胡沁,失了所有。
不由得讓人心疼。
周應淮舒展的眉眼皺在一起,忽地意識到祝賀翻找照片的本意。
「厲害,祝賀。」他撥出電話,人還在高梯,「我看到了。」
祝賀唇角上揚,「看到了?」
「看到了。」
祝賀:「周應淮,我很相信你對祝禧好的決心。可......」
他頓了頓,自覺虧欠,「我愛上了樂知時,儘管我已百般注意,可還是難免對禧禧的忽略。」
這次匆匆回國又趕回。
實驗室的失落和心中憤憤,祝賀竟只想告訴樂知時。
哪怕他說東,什麼都不知道的樂知時答非所問,回答只知西北。
但聽到樂知時的聲音,看到她不懂裝懂嘴硬的小表情,祝賀就願意原諒全世界。
午夜夢回,大洋彼岸的孤苦不再單單是祝禧一聲聲哥哥緩釋。
樂知時占了大半重量。
「周應淮,我已無法全心全意只關心禧禧。所以,我拜託你,給她百分百的愛和喜歡。」
祝賀自嘲,「令儀有她愛她寵她的老公,有伯父伯母那樣寵愛縱容的愛。所以,拜託,多分給禧禧一些。」
這樣無厘頭的要求,祝賀自己說出來都難接受。
可他只是俗人一個。
「我會。」周應淮沉聲答應。
祝賀換了只手拿手機,眸光落地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多謝。」
「謝什麼!好男不嫁二女!」周應淮扯了扯唇角,「提醒你一下,求婚單膝。」
祝賀淡然一笑,「把我要的照片找出來。」
周應淮:「你直說在哪一排!」
「我想想,」祝賀約莫想了十幾秒,最後淡淡吐了句,「忘了。」
他垂眸看了眼腕錶,「距離天亮還有5個小時,你三秒翻一本,正好可以翻一遍!」
「相信我,會有足夠的驚喜給到你。」
周應淮:「......」
-
天光既白,朝霞漫天。
幾乎忙了一夜的祝禧得空喘口氣,才看到周應淮五點二十分發給她的信息。
周應淮:【我好想你。】
祝禧趴在辦公桌上看著惹人眼睛暖熱的四個字,等著周應淮接通視頻。
彼時,周應淮還在書房。
被突然響起的鈴聲嚇了一跳。
專屬祝禧的鈴聲。
他從窗邊回到書桌旁,準備接通的那一刻,又遲緩下來。
他沒有立刻接,而是雙手拽著衣服下擺,把上衣脫了個乾淨。
視頻通話已經掛斷,他又給撥了過去。
祝禧幾乎秒接。
入目一片健碩的白,她抿唇笑的明目張胆,「哇,哪兒來的小郎君醒的這麼早!」
周應淮笑了笑,「哪兒來的大夫專門盯著小郎君,莫不是只看中我的俊俏?」
「不俊俏我還不喜歡呢。」祝禧哼了一聲,單手托著腮,「周應淮,我好累。」
祝禧不知,周應淮也是一夜未睡。
他溫和地笑了笑,「我去給你送早飯。」
「只送早飯嗎?沒意思。」祝禧一直看著他,覺得口渴,想喝水,偏偏水杯里空了。
周應淮看穿不說破,「給你充電吧。」
祝禧鼓著腮,也沒去接水的意思,「怎麼充啊。」
「親親?」
「抱抱?」
「舉高高?」
周應淮一連說了好幾句,最後一錘定音,「再讓你摸摸腹肌。」
祝禧樂呵呵地,「算啦。你別來了,來了我更難受。」
「嗯?」
「因為看得著吃不到嘴裡才最難受。」祝禧哼了一聲,「掛了,喝口冰水壓壓火吧。」
視頻掛斷。
周應淮騷包地錄了段視頻。
是蒙了一層薄紗的微黃擦邊視頻,祝禧的冰水,喝了一瓶又一瓶。
而周應淮則盯著電腦,眸色饜足,情慾墨墨。
周應淮看著無數個過去的祝禧,巧兮盼兮,明眸善睞。
美好的,陽光的,燦爛的。
他把全部照片打包交給小舟,接連幾次更新指令。
小舟慢慢更新,他則目不轉睛地看著手裡的照片。
家裡很安靜,小舟在努力。
終於在太陽把窗紗上的花靈變成鮮活舞動的倩影時,動態的祝禧也在周應淮的屏幕里,鮮活起來。
他坐在高背椅里,時而看向屏幕,更多的時間還是看向照片裡拿著話筒在主持的祝禧。
她嘴角上揚,自信陽光,頭頂飛滿金色絲帶。
周應淮看著看著就笑了。
跟祝禧相隔在對角線的另一側,在故作深沉的盛夏里旁邊,有他同樣冷著的眉梢。
周應淮忽覺,命運的齒輪也許早就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