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章 一棍分陰陽(4000)

  紙人擋在沈長天面前,擺著勾漏手的架勢,像是一隻忠心護主的小狗。

  女鬼看著,只覺無語,邁出一步。

  祝璇月見狀,忙用紙人手舞足蹈,原地跳起了大神。

  沈長天正鬱悶她這是在幹什麼。

  霎時,紙人周身金雷環繞……

  「金雷訣……」

  可就在紙人揮手,打算將周身金雷轟向女鬼之時……

  唰——

  五道血痕一掃而過。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輕鬆讀 】

  紙人當場四分五裂,化作紙屑,自燃消散。

  陽界。

  「噗——」

  祝璇月猛地睜眼,一口血直接噴在自己的道袍上,把一旁守在沈長天肉身身旁的蘇憐,都嚇得驚覺轉過頭來。

  「撤陣!」她撲向陣法邊緣,雙手去撥銅釘。

  撥不動。

  陰氣太盛,銅釘被反向灌入的陰煞之力釘死了。

  「啊?這這這……完了完了……」」

  手足無措,手舞足蹈。

  過了好一會兒,她視線才緩緩對上了旁邊的蘇憐。

  「白……白姑娘,你放心,萬一你哥有什麼意外的話,我會代你哥好好照顧你的!」

  「……」

  蘇憐眉頭蹙了蹙,明白裡邊應該是出事了。

  她下意識就攥緊了手裡的木棍,看向了沈長天腦後的風府穴。

  不過,她也看見,陣法中央的沈長天,雙眸緊閉,但呼吸依舊均勻。

  便也沒有將木棍舉起來。

  ——公子沒給信號,再等等。

  陰界。

  沈長天依舊矗立在原地。

  紙人碎屑自然成一團團小小的幽綠火團,漫天而落。

  那女鬼走到了他的身旁,繞著他走了半圈,像是端詳一枚美玉。

  「小郎君,你就一點不怕我?」

  女鬼尖爪似的手指,輕輕從他顴骨滑下,動作輕柔。

  陰煞之氣順著觸碰,入骨冰涼。

  沈長天轉頭迎上了她那雙血紅的豎眸,笑道:

  「之前和一個馬頭人身的過了五年,和那位比起來,姑娘你真算是眉清目秀了。」

  「馬頭人身?」

  女鬼被逗笑了,指尖停在他下巴處:

  「嗤……那豈不是頂著一張畜生的臉,卻硬要學人樣?光是想想便覺得腌臢——那等不倫不類的模樣,倒不如老老實實當個畜生呢。」

  沈長天眉頭一挑,沒敢接話:「……」

  「不過……你居然拿一頭小小馬妖與我比,我可是有些小惱火呢,小郎君要如何補償我呢?」

  沈長天頓了一下,突然偏頭朝著女鬼身後瞄了一眼:

  「姑娘,我勸你收回這句話……」

  「哦?為何?」

  「你看看你身後呢?」

  女鬼臉上輕蔑的笑容一僵,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看向了自己腦後。

  一位黑衣馬頭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她的後方。

  腰間幽綠色的魂燈,鬼火跳動。

  一張馬臉陰沉至極,偌大的鼻孔呼出兩道灰白色的陰氣。

  女鬼掃了一眼馬頭男腰間的黑鐵牌,瞳孔瞬間皺縮:

  「酆都十殿……」

  連一個完整的句子都沒來得及說完。

  她剛打算化霧逃走,馬哥輕拍腰間魂燈,一道幽綠色的漩渦,就將女鬼身形拉長,扭曲,吸入了燈罩。

  燈蓋合上。

  幽綠魂火晃蕩了兩下,歸於平靜。

  沈長天看著近在咫尺的一張馬頭:「馬哥利落。」

  馬南鼻孔張合了一下,沒說話,但重重呼出一鼻陰氣。

  「吼——」

  他走到沈長天面前。

  砰——

  一掌撐在他身後的木樑柱上。

  一個壁咚。

  馬臉湊近。

  鼻孔近乎貼在沈長天的臉上。

  一口鼻息吹得沈長天閉上了眼,撫動劉海耳發。

  「馬哥,幾天不見,沒必要湊這麼近吧?」

  「老子是說你小子居然敢拖著那身子來這地方,你早知道老子在?」

  沈長天點頭。

  馬南眼睛微微瞪大:「當老子是什麼?和老子玩起驅虎吞狼了?」

  應該是驅馬吞鬼……沈長天撇開視線,笑道:

  「馬哥心善,自然不會坐視我這樣一個無辜少年,逞了一小女鬼的口腹之慾。」

  馬南盯著他:「實話。」

  「我覺得我的魂魄對馬哥很重要。不然也不會陪了我五年,不是麼?」

  馬南的嘴角抽了一下。

  實話說,沈長天這樣,他完全不意外。

  和沈長天的五年時間,他倆沒事兒就會下棋打發時間。

  俗話說,觀棋若觀人。

  沈長天的棋路,全是特麼的陰招,而且最關鍵的是,這小子腦子好使。

  前天看見沈長天魂兒回了身子,他就有種不好的預感,感覺這小子早晚要把他拿去當刀使。

  現在來看,是先見之明了。

  「你他媽的……」

  就在馬哥即將爆發的瞬間,

  身處陽界的祝璇月,再從乾坤袋中喚出一枚備用的紙人,附身其上。

  她不顧傷勢,強行再入陰界。

  然後就看見——一個馬頭人把沈長天壁咚在牆上,鼻息相聞。

  紙人:「?」

  愣了一息。

  祝璇月控制紙人,衝上去,直接給馬哥後腦上來了個大逼斗。

  啪——!

  馬南:「?」

  他扭過頭,看向對自己揮掌而來的紙人。

  一腳。

  紙人飛出三丈,斷成兩截。

  陽界。

  祝璇月又噴出一口血,臉色慘白如紙。

  沈長天趁著祝璇月的打斷,連忙開口:

  「馬哥,其實我有個問題想問。」

  「問你馬啊?!」

  「靈根修復之法,馬哥可有耳聞?」

  馬南動作一頓。

  他收回撐牆的手,退了半步,哼了一聲:

  「靈根分陰陽,你陽靈根毀了,陰靈根倒是完好。不過陰靈根不入陽道功法,你想拿來修煉你們修士那些東西——沒戲。」

  靈根分陰陽……沈長天眉頭微動。

  他以前從沒在任何書典上聽說過這事兒。

  「陽靈根毀了,不能修復?」

  馬南頓了下,齜出了一排馬牙:

  「想修靈根啊?」

  「想。」

  「老子不知道法子。」馬南笑了笑,「不過,老子知道有人知道怎麼搞,你一會兒自我了斷肉身,隨老子去酆都——」

  沈長天一臉無語:「馬哥。」

  「——老子給你介紹,你親自問那人。」

  「我看著應該不傻吧。」

  馬哥咧嘴一笑:「傻不傻我不確定。」

  他的手突然扣住了沈長天的肩膀:

  「這次老子給你抓牢了,你休想再回你陽身里,這來都來了,就別走……」

  沈長天看了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連忙用盡全力咬緊牙關,屏住呼吸。

  下一瞬——

  砰——!

  後腦風府穴炸裂的劇痛。

  沈長天的魂魄就直接脫離了馬南的手,直直飛回了肉身。

  「又來?!」

  馬南又伸手去抓。

  還是沒抓住。

  他站在原地,看著不過數尺之外,灰白色的沈長天以及他身旁的蘇憐:

  「這啥?一棍分陰陽?!這熊丫頭特麼咋回事兒啊?!」

  ……

  山廟內。

  沈長天猛然睜眼,渾身發冷,耳鳴不止。

  蘇憐看他睜眼,木棍還握著,另一隻手已經丹藥送入口中。

  雙唇相接。

  溫熱帶著些許甜味的藥膏,順著舌尖渡入沈長天口中。

  「咕嘟。」

  沈長天緩過氣來。

  雖然不知原理,但看來蘇憐真能強行讓他魂歸肉身。

  「你——你們——你們不是兄妹嗎?!」

  旁邊傳來一聲驚呼。

  沈長天轉頭看去。

  祝璇月捂著胸口,滿嘴是血,臉上寫滿了震驚。

  沈長天莫名有些佩服,傷成這樣了,還有精力關注這種事。

  「傷重嗎?」

  祝璇月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道袍:「哦……有點。」

  回過神來,她甩了甩腦袋,滿臉驚疑:「不對——剛怎麼回事?那女鬼呢?那個馬頭又是啥?」

  「酆都陰差。」沈長天頓了頓,「咱們運氣好,它剛剛在附近收魂,就救了咱們一命。」

  「酆……酆酆都?!!」

  祝璇月頓時嚇得猛吸一口氣,胸口濁氣都大了不少,而後連忙縮著脖子左右看了看。

  忽而,陰風襲來。

  她連忙從乾坤袋中摸出了三根線香。

  頓了頓,又多加了一根線香,用小法術點燃。

  祝璇月以四根線香,朝著旁邊那木樑柱,磕頭拜了三拜:

  「多謝陰差大人救命啊!!後生祝璇月,之後會多給大人上香的。」

  陰界。

  馬南本來還在氣頭上。

  忽然感受到四炷香火氣入體。

  這還是頭一回,有活人給它上香。

  說不上來什麼感覺。

  挺好聞的。

  它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對自己磕頭的祝璇月,哼了一聲,火氣消了兩分。

  低頭看了看腰間魂燈里,正委屈巴巴地望著他的女鬼。

  算了,也不算是打白工。

  廟內。

  祝璇月換過勁兒來之後,掏出那八卦盤左右轉悠了一圈。

  蹲下身,又掏出一個玉瓶子,雙手結印。

  片刻後,廟中殘存的陰煞之氣,化作一團墨綠色的靈液,存入玉瓶內。

  上品陰露。

  不愧是高階的妖鬼,就連住的地方都那麼重的陰氣……祝璇月眼睛亮閃閃的:「夠我用五六個月了。」

  沈長天靠在蘇憐的肩膀上,看著她手裡的玉瓶。

  陰露……

  他依稀記得,是鬼修修士修煉時所用的一種地寶。

  鬼道是左道道法,屬魔修道法。

  他對這道法也了解不多。

  但……

  陰靈根,陰露、鬼修……

  沈長天將這三個詞在心中翻了一遍,該去詳細了解一下了。

  「祝天師。」

  「嗯?」

  「報酬,以及天師府。」

  祝璇月將陰露收好,想起自己的承諾,肉痛地從儲物袋裡摸出了一百塊靈石。

  蘇憐眼睛一亮,忙就將靈石收入儲物袋。

  祝璇月說道:「我先說好啊,天師府那邊……我只能帶你進山門做客,你們能不能住下來,住多久,那就得看我師父心情。」

  「夠了。」

  ……

  -----------------

  千里之外。

  劍門,後山,玉劍閣。

  二樓,簾幔半垂。

  兩位中年女修相對而坐,中間擺著一套玉質茶具,茶香裊裊。

  劍門大夫人柳相如一襲深紫色曳地長裙,髮髻以銀簪束起,面容保養得宜,但眉眼之間帶著些許的疲憊,眼袋有些重。

  在她對面的女子,身著淡青色衣裙,五官柔和,嘴角斂著一絲笑意。

  ——劍門二夫人,溫衍。

  「前幾日信兒走火之事,可查明緣由了?」溫衍端起茶盞,語氣關切。

  柳相如神色不動,撥了撥茶盞:「些許岔子罷了,修士哪個沒經歷過?倒是瀋河,聽說他前幾日出劍門了,又去遊山玩水了?」

  溫衍維持著臉上的笑意:「他說想去畢陽城看看。」

  畢陽城一詞,惹得柳相如手微微一頓。

  柳相如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多了三分厲色。

  「百草穀穀主說長天那孩子自打中了你那斷魂術之後,只有五年可活,今年恰好是第五年。」

  「……」

  「劍骨被你奪了,根基被你廢了,但好歹也是劍門嫡系,你這當娘的,當真是狠心,這五年就連派人慰問都沒有過。」

  柳相如眉頭微蹙:「你什麼意思?當年的事,你也脫不了干係。」

  「是……我的確騙了那孩子,但我沒料到你居然會那麼狠,為了搶他劍骨給信兒,竟然連斷魂術法都用上了。」

  柳相如死盯著溫衍的臉,沒有說話。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母親。」

  瀋河推門而入。

  他掃了一眼柳相如,隨即站定。

  溫衍率先開口:「瀋河,看過長天了?他如今怎樣……」

  瀋河沉默了片刻:「母親,大伯母——長天他,醒過來了。」

  聲落,柳相如手中茶盞也落了桌。

  嘩啦——

  茶水飛濺。

  柳相如面色驟變:「不可能!」

  溫衍臉色也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

  瀋河頷首道:「大伯母,我親眼所見,他能說話,能用拐杖行走……」

  閣內又安靜了三息。

  柳相如再次開口:「百草谷祁谷主親口說,他活不過五年——今年恰好就是第五年!」

  嗡——

  恰也是這個時候。

  柳相如感覺到乾坤袋中一枚血色的玉簡被激活,她頓了一下當即用神識掃過玉簡。

  那是血閣給予「甲方」的傳訊玉簡。

  內容很簡單——「血閣派出的三境修士,被目標反殺,若想要繼續懸賞,需要增加賞金。」

  柳相如眉頭緊蹙。

  前幾日沈信在洞府凝氣走火,她查驗過後,發現是劍骨的問題。

  便懷疑因為沈長天還活著,導致劍骨依舊沒有徹底認她兒子為主。

  於是雇了血閣修士,準備提早送沈長天下去。

  卻不料……

  溫衍看著她臉色都青了,眉頭微挑:「相如?」

  柳相如沒有回應,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背對二人,看向遠處劍門門主閉關的劍冢:

  溫衍語氣依舊平靜:「依我看,讓人送些東西過去,安排個好些的宅子,再予他一個凡人婚配,讓他在畢陽城安心養老,也全了你我的體面。」

  柳相如回過頭來。

  兩人對視片刻。

  她看出來了,溫衍多半已經猜到前些時日沈信走火,與劍骨有關了。

  沈長天若死了,那劍門今後就是她柳相如和沈信獨占大局。

  沈長天若是還活著,那沈信的劍骨就永遠沒法認主,今後劍門到底落在沈信還是瀋河身上,依舊是未知數。

  溫衍看向瀋河:「河兒,你怎麼看?」

  瀋河自然是覺得,與沈長天結善,總比被他報復得好……

  「我覺得母親說的不錯。」

  柳相如看著他們母子一唱一和,沉默了一會兒,乾脆擺了擺手:

  「也罷,我等確實欠他不少,就那般做吧。」

  溫衍笑著起身告辭,帶著瀋河就先離開了。

  閣樓中只剩柳相如一人。

  她站在窗前,手中捏著碎成兩半的玉簡殘片。

  沉默了許久。

  而後她抬手,自袖中取出那血色玉簡,猶豫了一小會:

  柳相如其實想要直接把賞金提到十萬靈石。

  但對一個三境修士和一個廢人,賞金太高的話,就太過顯眼了,行天司和其他仙宗注意到之後,肯定會派人追查此事。

  嫡母雇血閣修士刺殺庶子之事,終究還是家醜,絕不可外揚。

  「血閣接引,賞金提至……五千靈石。」

  隨後,柳相如望向畢陽城的方向,垂目思索了片刻:

  「來人!」

  「是。」

  「派人去畢陽城,迎三公子回劍門,告訴三公子,既然他醒了,我願將從他那兒借來的劍骨,物歸原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