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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金柏莉·巴雷特

  雪漫城之風,總帶著躁動。

  即便,是巴雷特男爵府的薔薇花園,亦不例外。

  呼……

  微涼之風,卷過雕花石欄,吹落緋紅薔薇。

  花瓣脫離枝椏,輕飄旋落,鋪散於青石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

  陽光和熙,庭院靜謐。

  風落繁花,歲歲安然。

  在外人眼裡,這裡永遠體面優雅,毫無破綻。

  金柏莉安靜立於廊下,目視落花,心緒沉冷。

  此地,唯有她最清楚。

  平和表象之下,所有的人與事,皆已在九年前那場血色之夜,徹底傾覆。

  「我很幸運,也很不幸。」

  「我幸運躲在廊柱陰影里,逃過魔鬼惡徒的咀嚼。」

  「我不幸身處其中,親眼目睹那一夜的無情癲狂。」

  那一夜。

  沒有光,唯有滂沱暴雨,浸沒世界。

  沒有花,只有漫地血水,僵冷寒滯。

  也是那一夜過後。

  奈特·蘭佩路基決然辭官,攜子返鄉。

  舊日婚約,成了一紙空文,隨風而逝。

  「我還記得,與你初次相見的那個雨夜。」

  「你縮在父親身後,就像個害羞的女孩。」

  「你身形瘦弱又單薄,眼神畏縮,怯懦得讓我深感刺眼。」

  「那時的我,對你十分冷淡,甚至可以說是漠視與鄙夷。」

  「我不理解,為什麼我的命運,會被許給你這軟弱之人。」

  金柏莉神色惆悵,伸出白皙縴手,接過落下的薔薇花瓣。

  「九年倏忽過去……」

  「所有人都已淡忘舊事陰雲,流言蜚語消散,無人再提那場血色夜晚。」

  以及……那樁婚約。

  呼。

  清風徐來,花落滿地。

  美麗永久藏匿腐朽,安寧永世遮蔽血腥。

  噠噠噠……

  略微急切,但又不顯呱噪的腳步聲,沒入庭院寧靜里。

  來者身著女僕裝,模樣秀麗可愛,粉色雙馬尾松挽腦後。

  洛可可。

  十五歲,自幼跟隨金柏莉,是其貼身女僕。

  「小姐,西點大賽籌備事宜已全部完成,只等您前往雪漫廣場當眾宣告。」

  「知道了,可可。」

  金柏莉輕輕頷首,轉過身,絲綢般的淡金長發隨風飄揚。

  畫面唯美至極。

  「那個……」洛可可停頓一會,聲音微沉,「男爵大人喚您過去會客廳。」

  「是關於婚約的事。」

  她看了眼自家小姐表情。

  在見對方更顯淡漠後,斟酌一下,說:「這次的客人,是從首府亞楠來的子爵繼承人。」

  「男爵大人特地吩咐我告知您,對方的母親,是選帝侯薩森大公的女兒,身份尊貴,不能推辭。」

  「……男爵大人命小姐您立即前往會客廳,見客。」

  風停了。

  最後一瓣薔薇花輕旋落地,徹底無聲。

  金柏莉沒有出聲回應,也無任何動作。

  唯有沉默。

  命運……又一次。

  難道我終究無法掌控自身命運,逃脫枷鎖,獲取自由?

  或許真不能。

  如果我仍然披著尊貴的「皮囊」,那麼就得接受,那與之帶來的桎梏。

  凡事皆有代價。

  這或許就是我身為貴族的代價。

  片刻死寂後,金柏莉蓮步輕移。

  裙擺掃過滿地落英,踏碎一地平和假象。

  ……

  男爵府會客廳。

  此地寬敞肅穆,採光規整,擺設精緻,每處都彰顯出貴族的體面與尊貴。

  長桌一側,端坐著從首府亞楠來的子爵繼承人。

  他身姿挺拔,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衣著奢華之極,眉眼俊秀,氣質高貴。

  光從外形上看,這男子絕對稱得上是名美男子。

  位於長桌另一端的列士登男爵,頻頻的點頭,目光之中難掩滿意神色。

  就連送下午茶的女僕們,也對那子爵繼承人頻頻側目,眼中儘是迷戀。

  唯獨金柏莉·巴雷特。

  她靜默立於門口,神色淡如寒水。

  那雙天青石眸子中毫無波瀾,沒有動容。

  更無半分豆蔻少女該有的驚艷,或羞怯。

  唯有一片,經年不變的冷寂淡漠。

  如沒經歷血夜,她或許芳心暗許。

  但如今。

  於她而言,所有看似光鮮亮麗、佳偶天成的婚約,都只是深沉的牢籠。

  她只想獨身黑暗,靜默一人,在自由之夜,擦拭疤痕,拂去舊日傷痛。

  見金柏莉這般作態。

  列士登男爵收回滿意神色,面無表情。

  他安靜凝視自己的妹妹。

  無訓斥,也無勸說,更無威逼。

  在兄妹倆靜默對視中,雙方已然知曉對方所思所想。

  無需過多解釋。

  空氣長久凝滯。

  最終,這寂靜之地,由子爵繼承人率先打破。

  「久聞金柏莉小姐美貌,今天終於得以見到真人,果然是明艷動人,宛如天上蓮花!」

  他姿態優雅,挑不出任何有失貴族體面之事。

  聲音也溫潤如玉,完美符合他那俊秀的外形。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悄然匯聚在金柏莉身上。

  他們在等她得體回應,等她溫婉的貴族姿態。

  但他們終究要失望。

  「子爵大人太客氣了。」

  金柏莉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目光也很平直淡漠,毫無溫度。

  姿態上。

  她只略微躬身,不帶淺笑,完全沒有貴族小姐該有的客套和禮數。

  總體給人傳達了一種信息:離我遠點。

  子爵繼承人一時怔在原地。

  他預想過金柏莉或許會很熱誠,或是害羞,或者端莊。

  但完全沒料到,她竟會是這般疏離,甚至可以說冷漠。

  「金柏莉女士真是個很有趣的人呢,靈魂非常的獨特。」

  子爵繼承人只愣神一會,便很快找回優雅,體面一笑。

  「聽說您籌辦了全島矚目的西點大賽,實在是體恤島內平民的善意舉動呢,我非常敬佩。」

  金柏莉睫毛都未有顫動,視線直視子爵繼承人,聲音平靜,「多謝誇獎。」

  她依舊淡漠,將對方所有親近,盡數擋在心牆外。

  列士登男爵端坐長桌主位,暗暗嘆息,眸光不動。

  列士登知道她向來如此,每每提及婚約大事,她都這般冷漠。

  以往他都會退卻,不強迫她,畢竟她是自己……僅剩的親人。

  但這一回,他沒有選擇再視而不見。

  列士登男爵手指輕敲桌椅扶手,提醒金柏莉要恪守貴族禮儀,不要失了家族的顏面。

  金柏莉當做沒有聽到。

  她清楚兄長心中盤算。

  無非就是藉助薩森大公一脈勢力,鞏固因戰力缺失,而與教廷一方出現的戰力失衡。

  哼。

  所有人都是棋子,我也不例外。

  九年前,父親擅自將我許給奈特之子。

  九年後,輪到哥哥將我許給眼前之人。

  哼。

  金柏莉沒有再說話,選擇了徑直離去。

  留下神色尷尬的子爵繼承人,以及滿臉無奈的列士登男爵。

  僕從們紛紛選擇低頭,不敢抬頭觀望這場有點難堪的會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