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色漸沉。
梅野訓練結束後，下班抄了老城區的窄巷。
牆皮剝落，磚縫裡長著雜草，風卷著廢紙打旋。
腰間挎著三尺刀，梅野穿行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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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時走過幾個孩童，看見他威風挺拔的制服，眼睛裡流露出羨慕嚮往之色。
在江北的人們都知道，要考公上岸非常難。
尤其是在東海省這種經濟大省，往年考公都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而梅野目光精銳，頭髮烏黑，顯然不是那種考了許多年的人。
他是一個年輕的俊傑。
雖然在鎮魔司危險係數有點高，但怎麼說也是體面人了。
梅野依照記憶里的路線，穿過一條街巷，傍晚的霞光非常美麗。
他想起了一條紅色的魚，肚子不自覺地咕嚕咕嚕地叫起來。
於是他記起來在東邊有一家店的魚肉佳肴非常可口。
正打算改路線過去呢，
忽然，
他迎面看見寂寥的小巷內，牆根下有個人。
本來一個陌生人，並不足以讓梅野好奇。
但是那個陌生人手裡攥著卷膠帶和一沓彩紙，正踮腳往牆上糊一張紙。
往遠處望去，街面的牆角和電線桿上都被貼了紙。
「尋人啟事？」
梅野心裡一動，步子邁得快了些。
雲溪鎮的任務，還要在後天才能做。
這幾天，魏校尉不知道怎麼了，突然就開始管起鎮魔司的紀律問題。
他常常拉著全體司員開「武者氣節教育大會」
他不厭其煩地告訴所有人，做人要愛國愛朝廷，樂於奉獻，勇於戰鬥……
梅野等共計一千人的司員在底下聽得昏昏欲睡，但又不敢真睡。
梅野估計校尉是想改革了，可能這幾個月的事情真的刺激到這個38歲前途無量的政治明星。
而梅野本人也挺期待魏無雙弄的花樣出來的。
畢竟，鎮魔司爛到骨子裡了，有點變化總歸是好的。
待他走近糊牆的男人，銳利的眼睛便盯著紙上的字跡。
隨著字跡分明的介紹和照片映入眼帘，他皺了皺眉，
「尋貓啟事？」
照片上是只橘白相間的土貓，圓臉，左眼下方有撮黑毛，左耳尖缺了一小塊，脖圈掛著枚磨亮的銅鈴鐺。
不是失蹤案……不，至少不是人的失蹤案。
梅野收斂心神，不再關注。
如果只是找一隻貓的話，那沒有幫助的必要了。
那男人驚疑地看著梅野，忽然瞥見他身上的鎮魔司制服，
他眼睛驟然亮了，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踉蹌著撲過來。
「長官！長官你等等！」
他聲音發啞，帶著哭腔：「你有沒有見過這隻貓？叫橘子，9歲了……前天晚上跑出去，就沒回來。」
「我找了兩天兩夜，附近都翻遍了……」
男人手指死死攥著啟事邊角，指節泛白：「它對我很重要。它是我從小到大的陪伴……」
梅野已經邁開步子，本來正欲離開。
但是忽然瞥見男人憔悴狼狽的樣子，腳步不自覺地頓了一下。
「沒見過。」
他看著男人亂糟糟的雞窩頭和身陷的眼窩，語氣略帶一點理解和憐憫，「不過我覺得你可以在網絡上懸賞。或者到鎮魔司官網上發布任務。」
鎮魔司的任務，大部分是地方機構和企業在鎮魔司官網上發布的。
不過也有小部分是私人的。
只是這個價格可能會比較高，一般人負擔不起。
而這個男人，如果他家的貓是被妖魔抓去了的話，梅野也不介意去找一下。
「你說笑了，」男人苦笑，「我家貓咪走失，我怎麼好意思去找警察，這不是浪費警力嗎？」
「而且，我也沒有那麼多錢……」
說到這裡，男人自卑又苦澀地低下頭。
梅野打量了這個男人一下：發白的牛仔褲，打補丁的灰色夾克，亂蓬蓬的鍋蓋頭，還有紅色的大鼻子。
確實是窮人的打扮。
「那我儘量幫你看一下，」
梅野感嘆地拍了拍這個男人的肩膀。
前身也當過窮人，知道沒錢的不容易。
「這附近一片，是我巡邏區域。周三的晚上，我會在這裡巡邏。」
梅野豎起拇指，指了指附近，「貓咪都是在晚上行動的，如果你要在晚上找貓，這個地點可以來找我。不要找著找著，就被妖魔抓去吃了。」
東海省的妖魔不像遼東，可以占山為王，與朝廷分庭抗禮。
在東海省，妖怪普遍是一些小型動物所化。
比如狗，狐狸，黃鼠狼，蛇……
這些妖魔實力不濟，不敢正面硬剛鎮魔司，只能潛藏在黑暗裡行動。
所以，為了維持江北市的安穩，鎮魔司的人常年在晚上巡邏，以震懾想吃人的妖怪。
「我知道了，謝謝長官。」
男人忙不迭地點頭，同時彎腰鞠躬，姿態放得很低。
梅野多看了下尋貓啟事，找男人要了一份。
這個舉動可把男人感動壞了，淚眼盈眶。
他以為這個人只是客套一下而已，沒想到人家真的放在心上。
「別一副落淚的樣子，」梅野見不得一個大男人哭唧唧的，尤其這個男人長得不怎麼樣，哭起來更是格外難看，像一條狗。
「貓咪會找到的，」梅野安慰道，「你對貓咪這麼好，它一定戀家，會自己回來的。」
「嗯。」
男人紅著眼睛用力點了點頭，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社會的關懷。
梅野輕笑了一下，這男人貌似比他還大幾歲，怎麼跟個小孩子一樣。
「走啦。」
梅野笑道，揮了揮手。
男人攥著剩下的啟事，望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半晌才轉過身，拿起刷子，繼續往牆上貼紙。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貼在斑駁的牆面上。
……
……
拐過兩個街口，梅野來到一家飯館。
紅燒魚香氣濃郁，老闆熱情，分量足，吃得他心滿意足。
武者吃得其實多是補劑，裡面富含靈質，可以提供武者所需的高額能量。
然而補劑難吃又是眾所周知的，它的味道比健身人群的蛋白粉好不了多少。
哪怕鎮魔司里有些人把補劑研究出花來，弄出了茉莉味，奶茶味，燒烤味……
但補劑的本質不變，它的味道就還是一言難盡。
吃過了富含蛋白質的魚肉後，梅野打了個飽嗝，他要了一根牙籤剔了剔牙，悠哉地走出門。
天色昏沉，街燈亮起。
有零星的響動在耳畔。
垃圾桶旁團著個毛球。
橘白相間，正低頭扒外賣盒，尾巴甩得慢悠悠。
脖子上的鈴鐺，隨著毛球的移動，而發出清脆的響聲。
梅野腳步頓住，注意力被吸引了。
他眯了眯眼，死死盯著那個毛球。
他掏出手機，翻出剛才順手記下的號碼，撥過去。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那邊呼吸充滿緊張和期待，「餵？你好，請問……」
「我找到了一隻橘貓！」
梅野直接打斷，「就在安民巷北口，垃圾桶邊上。你過來看看是不是你的，自己確認一下。」
「真的嗎？」電話那頭的男人聽出是梅野的聲音，激動得不成樣子，「謝謝您啊長官！」
梅野掛了電話，對著貓的背影拍了張照。
閃光燈一亮，那貓猛地一抬頭，像是受了驚，「噌」地竄到垃圾桶後，三兩下翻過後牆，沒影了。
梅野快步跟過去，翻上牆時，巷子裡只剩黑漆漆一片，零星幾盞白熾燈昏黃地亮著。
四下掃了一圈，連貓毛都沒見著。
他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跑了就跑了吧，本就是順手的事。
十來分鐘後，
一個鍋蓋頭的男人氣喘吁吁地跑到飯館附近，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夾剋扣子都扣錯了一顆。
「在哪兒？長官，我小白在哪兒？」
男人捂著自己疲憊的肚子說道，
「它跑了。」梅野略帶可惜地說，「剛剛我還看見它在這裡吃魚呢，不過眨眼就不見了。」
他把剛剛拍下的照片遞給男人。
「是他，是小白！」
儘管照片拍得匆忙，解析度不高，但是男人還是覺得照片裡那隻修長的貓是他家的小白。
「它出現在這裡，應該是饞這裡的魚。」梅野分析道，「你用心找一找吧，說不定可以找到。」
「嗯，多謝你，長官！」
男人握著梅野的手，激動地說，「如果我找到了小白，我一定會對您感恩一輩子的！」
「那我祝你一路順風。」
梅野笑了笑，這個男人一驚一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