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
觀戰的少女哇的一聲,興奮地小跑過來,看了幾眼那刺客,接著一雙星星眼崇拜地看著淡漠地收刀的梅野。
「這也難不倒你?」
少女圍著梅野嘖嘖稱奇。
「你怎麼在這?」
梅野沒有看那少女,他已經猜出是誰了。
這種語氣很難讓人忘掉。
「路過,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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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溫思伊眼睛眯起來笑道,但顯然這是假話。
「既然是路過,那大小姐,請走吧。」
梅野對這個高中生說,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女人是一個大麻煩,凡是和女人有關的事情,就沒有好事。
「就這樣對待美少女?」
溫思伊噘嘴,踢了踢腳邊的石子,「這人襲擊你,要是沒有我,今晚倒在這裡的人就是你啦。」
梅野心知溫思伊的提醒確實幫了他一點忙,不過他當下更關心這刺客為什麼要來殺他,所以無心回應溫思伊。
「我現在有要緊的事,改天我親自答謝你吧。」
梅野對溫思伊說道,儘管這姑娘長得非常可愛,但是梅野不是戀童癖,他不會靠近一個未成年女性。
「你說的要緊的事,就是這個破限者?」
溫思伊揚了揚下巴,點了點地上的屍體。
梅野一怔,又重新看向溫思伊。
「破限者?什麼破限者?」
溫思伊笑道,「某類群體的稱呼罷了。」
梅野想起剛剛那刺客突然暴漲的實力,那可是讓他壓力大增。
「那刺客剛剛實力變強,就是因為他是破限者?」
「對。」溫思伊點頭,「但破限者不是特例,每一個武者都有可能成為破限者。」
梅野挑了挑眉,這麼說,這似乎是一個變強的路子?
梅野想了想這女孩的氣質和打扮,大約是鐘鳴鼎食之家,許多不為人知的情報。
「那要怎麼才能成為破限者?」
刺客的威脅剛剛過去,但將來他說不定要經常和破限者接觸,所以弄清情報是很必要的。
「這可不是一句話就能說清楚的事情,我改天再和你說吧。」
溫思伊背過身去,悠悠道。
她邁開修長的腿,說完就走。
「且慢,」梅野連忙挽住她的手,遲疑了一下道,「都這麼晚了,吃個飯再走也不遲。」
「哼,」溫思伊傲嬌地撇嘴,「不是正有要緊的事嗎?還是改天再說吧。」
「改天?改什麼天啊?擇日不如撞日!」梅野義正言辭地說道,絲毫沒有不好意思,「我梅野最是知恩圖報,今天說什麼也要感謝你一番!」
溫思伊鄙夷地看了眼這個骯髒的成年人。
「可惜你有時間,我卻未必有時間。再見啦大哥哥。」
說著,少女又走。
「別這麼說嘛!我請客,地方你定!」
梅野心裡一急,好說歹說,連忙挽留這姑娘。
最後,這位富家小姐終於在梅野的三寸不爛之舌下消了氣。
兩人拐進街邊一家家常菜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菜上得快,熱氣騰騰。
「所以……那個破限者到底是什麼意思?武者又是如何成為破限者的?」
梅野扒了兩口飯,擦了擦嘴,看向對面的溫思伊。
「破限者是給可憐的人們挽尊的說法罷了,你可不要真的覺得那是什麼好事。」溫思伊吸了口果汁,慢悠悠放下杯子。
「此話從何說來?」
梅野皺眉,「難道成為破限者的代價很高?」
「破限者是對那些武道底蘊到達一定地步,突破了界限的群體的稱呼。」溫思伊介紹道,「但破限者的底蘊積累往往是失敗的,他們缺乏高等的武學,對身體的養護失敗,每日疲於奔命,還沒有一個長輩指導……武學的每一個環節都很重要,錯了一步,就可能破限。
而破限,就意味著萬劫不復。」
「走火入魔嗎……」
梅野斟酌著溫思伊的話,他瞬間理解溫思伊的意思了。
「那這些破限者走火入魔後,還會面對什麼困難?」
「最直觀的就是短命。」溫思伊笑道,「破限者戰鬥力的強大,都是靠燃燒生命得來的。每一次破限者使用破限後的力量,都是在揮霍壽元。」
「怪不得……」梅野想起那個刺客的嫉恨眼神,這解釋得通了,當時那傢伙在氪命。
如果說之前梅野對破限者還有些想法,但現在他是一點也不羨慕了。
顯然,破限武者是扭曲的。
「這些破限者,走火入魔以後,恐怕不能在武道上面有所精進吧?」
「那當然,」溫思伊夾了口菜,嚼著說,「不過也分情況,像我家就有幾個破限者,經過精心調養,成功把身體狀態調整回去了。」
「哦?這麼說破限者不是病入膏肓,無藥可以?」
梅野好奇了。
「破限者也分情況,裡面程度輕的,還可以通過調養恢復,但程度深的,就沒有」
說著,溫思伊笑了一下,「剛剛那個襲擊你的人,還是有希望治癒的。我估計他就是出來籌錢買藥才來襲擊你的。」
「很貴嗎?那些藥材。」
「肯定貴啊。」溫思伊理所當然地說,「神州大地的藥園,不說被官方管理監控了。就是黑市上面,相應的藥材往往也要數百萬元才能買到。」
「怎麼這麼貴?」
梅野皺了皺眉,這已經是他第二次感慨武道修行所需的資源太奢靡了。
「不知道,大家都這麼標價。反正,像這種關鍵的武道資源,朝廷是不允許市場超出掌控的。」
溫思伊聳了聳肩。
梅野想起自己的突破藥材,同樣也比較貴。
他放下筷子,要不是藥材太貴,他興許今晚就可以突破了。
溫思伊看了他一眼,遠處打光正好把他優越的下頜線顯露出來,眼底憂鬱的神色泛濫,安靜得像個王子。
溫思伊自己的嗓音不自覺地就軟了,
「其實,哥哥,你們體制內的武者,在武道修行上,可以不用這麼急功近利的。」
「我也買不起這些珍貴之物。」梅野被看出心思,笑了笑掩飾道,「只能得過且過了。」
溫思伊知道他在口是心非,這個世界的人哪一個在會對武道修為沒點追求?
「我老師告訴我,欲速則不達。
武道修行,不夯實根基,貿然突破,是會變成破限者的。」
梅野怔了怔,似乎聽出了溫思伊的言外話,
「你是說……突破失敗會成為破限者?」
梅野吃了一驚說道。
「破限者不是一種偶然的現象,是整個修行體系中的頑疾。」溫思伊盯著梅野的眼睛,語氣非常鄭重,「除了淬體境這種比常人強幾分的初級境界,在其他境界,所有人頭頂上都懸著一把達摩克里斯之劍。」
「對破限者來說,不是因為成為了破限者才不能突破的,而是武道根基有缺,才成為破限者的。」
「武道根基……」
梅野喃喃,如果不知道自己武道根基是否圓滿的話,那確實不能著急突破。
「要怎麼判斷武道根基圓滿,用肉眼嗎?」
梅野又問,
「哥哥,你真的是一顆鎮魔衛嗎?」溫思伊奇怪地看了梅野一眼,「怎麼感覺你把學校里的東西都還給老師了。」
梅野聞言有些尷尬,他又不是原住民,對武道知識沒那麼熟悉。
「莫非梅哥哥不是五校聯盟中畢業的?」
溫思伊看梅野的神情,不由得猜測道。
「沒,我……只是恰好忘了而已……」
梅野不好意思地說道,五校聯盟是指南方高水平大學聯盟,這幾所學校每年向南方的政界,商界輸送大量的人才。
梅野前身的江南武道大學自然在列,不過和普通人靠考試進入大學不一樣,他能進入大學,很大部分原因是因為政治塑造。
大學四年裡,每年秋天,都會有學校的職工帶著國家資助來到梅野的宿舍,親自交給他,還要他跟著微笑拍照。
江南武道大學,招牌非常響亮,在國內保二爭一。
但過高的門檻也讓人質疑教育資源分配不公。
所以江南武道大學為了能在教育部那裡的審計評分過關,以獲取更多的經費,會給各地高中少量名額。
這些名額,當然要給貧困學生的。
刻苦努力的窮學生,經過江南武道大學的扶持,在最高學府成長,這無疑彰顯了神州最牛逼大學的仁慈和公平。
但這些舉措歸根結底,這就是大學弄出來的面子工程。
梅野前身對這個政策是感激的,因為江武大真的很難進去。
但前身對這個政策也是不滿的,因為是當著同學的面資助他,無異於公開羞辱。
之後的四年霸凌很大程度也因為這個。
……當然,這只是梅野前身的可憐故事。
對現在的梅野來說,他更加感興趣的是,梅野在江南武道大學所學習的知識。
「聚氣凝花,龍極金骨,宮藏五象……」
梅野念出一句口訣,腦海中自動浮現在大學牆角聽課的景象。
「不錯,就是這樣!聚氣凝花!」
溫思伊點點頭,笑道,「還以為梅哥哥早忘了呢。」
「聚氣境的武者,凡是武道圓滿的時候,其氣海丹田處,會出現一朵小花,小花出現意味著可以平安突破。
如果沒有小花,則有成為破限者的風險。
而聚氣境,每個階段的小花,其形態都不一樣。
聚氣初期,花是三瓣。
中期是五瓣,後期是七瓣……這便是聚氣境武道圓滿的標誌。
圓滿的武道根基,才是突破的前提條件。」
梅野輕輕頷首,看來他不能心急去購買突破藥材了,在武道未圓滿的時候嘗試突破,可能會變成破限者。
「哥哥才從大學畢業嗎?」
看梅野久久不說話,溫思伊忽然道。
梅野抬眸,奇怪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能找到他家,而且出身不簡單。
梅野猜測少女應該查過他的身份了。
溫思伊笑了笑,不置可否。
「哥哥雖然資歷和別人比淺了點,但修為很不錯,」溫思伊由衷地誇讚道,但語氣令人有些不悅。
「也許突破也只在這一年了,不過哥哥注意,太快也不是好事,哪怕武道根基圓滿了。」
「什麼意思?」
溫思伊微微一笑,「樹大招風吧,哥哥畢竟是平民出身。」
她就想在談論午飯一樣,在講述客觀事實,沒有半點感情色彩。
梅野皺了皺眉,他不是傻子,他能感覺到鎮魔司里對他風格的排斥。
但從法理上而言,他沒有做錯。
自然他也沒有理由去在意別人的意見。
「你多慮了,溫小姐,我的單位的情況,沒你想像的這麼嚴重。」
梅野用了尊稱,既是客氣也是對她的尊重。
「是嗎?」
溫思伊臉上浮現出驚訝的表情,歪了歪頭,「是我情報有誤嗎?還是我多心讓你厭煩了?」
「沒有,」梅野禮貌地否認,「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事實啊……」
溫思伊若有所思,「可哥哥知道嗎?每年死的司員有多少?他們占鎮魔司比重又是多少。」
梅野心裡一動,這恐怕不會很少。
畢竟來這個世界有一個月了,雖然鎮魔司不說,但估計情況不是很好。
「百分之十哦。」
溫思伊兩根手指交叉,語氣驚嘆,「每年百分之十,再高一點,鎮魔司就不能運轉了。」
新老交替,要有個平衡。
老人退場太多,會導致後面的新人壓力非常大,由此得不到保護和培養,隨後傷亡率越來越多,進入惡性循環。
而百分之十,已經算是非常高了。
溫思伊盯著沉默的梅野,輕笑了一下,「鎮魔司不是福利中心,這麼高的傷亡率,哥哥要學會明哲保身,尤其是哥哥這種平民,可是被當炮灰用的。」
「你不必給我製造焦慮,」梅野冷眼看這個姑娘,眼神抗拒,「我的事情會自己解決,我不會接受別人無緣無故的好。」
「哎……」溫思伊聞言輕嘆,埋怨地看了梅野一眼,「哥哥,你怎麼總是這樣想把我推遠?」
她拖著腮,端詳著梅野英俊的臉,笑嘻嘻道,「我今年可才只有十七歲哦,就是想做軟飯也不行的。」
「哼。」頂不住這人的目光,梅野撇過頭去,「那你想幹嘛?」
「給你提供一個軟……捷徑!」
你其實是想說軟飯的吧!
梅野在心裡瘋狂吐槽,有些無語地閉眼,「不必了,我不感興趣。」
「真的是捷徑,哥哥。」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溫思伊臉蛋有些燙,目光有些躲閃,「你是公務員嘛,這個肯定適合你。你知道名單嗎?」
梅野抬起頭來,看了溫思伊一眼,示意她繼續說。
溫思伊於是繼續說道,
「只要進了這些名單,就可以獲得系統的保護。」
「那是什麼?」
「出於國家戰略的人才保護政策,在各個武道行業都有。」溫思伊聳了聳肩,「我進的名單叫『江河精英』計劃,保送我去五校聯盟,未來在大學裡,我也有某些專項傾斜。」
「怎麼才能進這些名單?」
梅野感覺這個政策有些熟悉,但又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
溫思伊神秘地笑了笑,用蠱惑的口吻說,「這個名單吶,審核條件非常複雜,一時半會我解釋不清,但如果……哥哥如果願意,我可以幫忙哦。」
梅野翻了個白眼,
說來說去,不還是要我吃這口軟飯?
「不必了。」梅野嘆了一口氣,「這個名單里的待遇,我是無福消受了。」
店裡客人越來越少,窗外天色徹底黑了。
桌上的菜涼透,泛著油光。
「多謝你的科普,溫小姐。」
梅野擦了擦自己的嘴巴,淡漠地說,「不早了,你趕緊回家吧,注意安全。」
他站起來,叫了服務員買單。
溫思伊見狀也放下餐具,站起來跟上。
兩人同出餐館,夜晚月光皎潔,一片燈紅酒綠,涼爽的夜風吹拂而來。
「梅哥哥,」
溫思伊忽然道,夜風吹著她飄柔的髮絲,她的聲音異常清晰,
「鎮魔司雖然派系複雜,水很深,但也不是只有進了名單才能獲得庇護的。」
梅野聞言,轉頭將目光投在少女身上。
「體制的森嚴和權威不容質疑,但那是對一個普通人的。」溫思伊看著他的眼睛,笑容淺淺的,「如果有一個人,成績足夠亮眼,名聲足夠大,哪怕上面的人想卡住他的前程,也要顧慮一二。」
「這便是普通人逆襲的唯一途徑。」
溫思伊看著梅野頓了頓,「成為英雄。」
「英雄……」梅野念著這個詞語
他唏噓道,「英雄?」
溫思伊笑了,笑眯眯地盯著梅野的臉,仿佛在看是稀世珍寶。
「我相信你會成為一個蓋世英雄的。」
梅野一怔。
「溫小姐,你查過我的底細。」他看著少女的眼睛,「我們只見過兩面。我就是個小鎮魔衛,不值得你特意關注。
僅僅只見過兩面,梅野就發現這個少女對他有著異乎尋常的興趣。
她出現在他家附近,似乎是查過他的資料。
談吐間或露出不一般的見識,又表示樂意幫助他。
梅野搞不明白,這姑娘到底什麼意思,
如果真的是找樂子,但犯不著吧?
再說,他又對未成年沒那個想法。
「誰知道呢,」溫思伊莞爾,點了點自己的嘴角,歪頭認真地想了想,「反正,你這傢伙挺有意思的。我不希望你死得太早。」
梅野沉默了,不知道她是在說真話,還是假話。
半晌,他搞不明白,乾脆不想了。
街邊傳來輕微的引擎聲。
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停在路邊。
旁邊不知何時突然出現一位武道修為不明的黑衣男,他打開車門,躬身朝溫思伊做了個「請」的手勢。
梅野盯著神秘的侍者和車輛,頓感吃驚。
他竟然沒有感受到這些人的氣息,這就是貴族千金的安保措施嗎?
溫思伊看了梅野一眼,彎腰走進車內。
當車門關了以後,黑色的車窗搖了下來,露出她清麗可愛的臉,
「梅哥哥,」
她沖梅野揮手,街景燈光映得她完美的笑顏,
「加油哦,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