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形實驗室的面積其實不算小,正常來說坐上二十個人也不會覺得很擁擠。
但是架不住在場的個個都是輪椅狂魔,邊上還得跟著一個最得力的學生,沒辦法,陳一然只能讓他們分批次進去參觀一下,然後出來到準備室開會。
此時這裡的陣容,可以說是非常豪華了。
為首的是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得主傑拉爾德・埃德爾曼,他是神經科學泰斗,神經達爾文主義(神經元群選擇理論)創始人。去年剛剛確診前列腺癌晚期全身轉移,已經是隨時準備去了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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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羅·格林加德,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得主,首次提出了化學因子傳導神經細胞信號的生物醫學家,此時正在進行癌症治療。
馬文·明斯基1969圖靈獎獲得者,人工智慧之父之一,MIT AI 實驗室聯合創始人。因為腦血管硬化,已經行動不便了。
蘇珊娜・科爾金,麻省理工,腦與認知科學系榮譽教授,記憶神經科學權威,著名遺忘症患者 H.M. 的終身研究者,此時肝癌發展成了淋巴結轉移。
保羅・H・帕特森,加州理工生物科學系神經科學講席教授,神經免疫學與亨廷頓病研究泰斗,去年確診膠質母細胞瘤依然選擇堅持參加實驗室會議的小老頭。
奧利弗・薩克斯,紐約大學醫學院神經學教授,全球知名神經學家,臨床神經學權威,剛剛確診黑色素瘤肝轉移。
喬納森・沃爾帕,布朗大學神經科學教授,腦機接口領域先驅,BrainGate項目核心發起人,去年確診漸凍症之後,病情發展異常迅速。
約瑟夫·凱勒,應用數學學者,研究過神經脈衝傳播、哺乳動物視覺系統發育、波的傳播的全面學者。此時正在經受腎癌折磨,瘦的不行。
葛守仁,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電子工程系榮譽講席教授,美國工程院院士、中國科學院外籍院士,現代 EDA 學科奠基人,胰腺癌晚期。
詹姆斯・D・邁因德爾,史丹福大學電子工程系講席教授,美國工程院院士,低功耗 VLSI 與生物微電子學泰斗,最早提出晶片功耗物理極限理論的人。去年確診高危型骨髓增生異常綜合徵,現在已出現全血細胞減少症狀。
這十個人身邊都站著一兩位年輕一些的學者,這些並不是他們教出來的最聰明,成就最高的學生。但卻是最聽他們話,最信任的學生。
謝諾伊教授拉出個黑板,然後說:「行了,人都在這邊了,其實還能再叫一些,但是有幾個連坐飛機都困難是在沒辦法。還有,你不用擔心泄密問題,都是要死的人了,我們已經準備臨死之前,嘗試一次突破倫理了。
這些年輕的,以後你得幫我們照顧一下,他們辭了職拖家帶口的過來,你得讓他們有口飯吃,就算之後的研究不順利,也得護著他們可以把。」
陳一然當然不會拒絕:「您放心,養幾十個學者對於我而言,並不是什麼大問題,現在你們有什麼問題,可以問了。」
謝諾伊教授和下面的人交換了幾個眼神,然後問:「你還是親口和他們說一下具體情況吧,我說過一遍了,但是他們還是希望聽你親自說一下。最好,最好可以展示一下可以把。」
「好吧,簡單來說。我被拉出了我們這個三維世界,接觸到了世界的本質,我只能說,他看著像一張膜。」
「你在膜外面,看到周圍是什麼樣子的?」
「當時心中還有時間的感覺嗎?」
「膜上的東西呢,可以理解嗎?」
下面的人開始羅列問題,陳一然擺了擺手。
「不要亂,聽我說,我當時整體就是在膜外面,但是我好像沒有辦法理解周圍的東西,所以也無法敘述。
膜我看到了,我一開始也並不理解看到了什麼,但是最近隨著我的認知加深,我能給一個最貼近的形容。
我感覺,我看到的膜上面,如果按照我的理解,就是元胞自動機。」
元胞自動機,是數學家馮·諾依曼和斯坦尼斯拉夫・烏拉姆,於20世紀40年代提出的一種離散動力學模型,他希望能夠研究出機器能不能實現自我複製的問題。
斯坦尼斯拉夫・烏拉姆提出了用網格細胞來模擬系統的數學框架,馮・諾依曼在此基礎上,設計出了人類歷史上第一個正式的元胞自動機模型,馮・諾依曼自我複製自動機。
這個初代自動機非常複雜:二維網格、29 種細胞狀態、繁複的交互規則,目標是嚴格證明在純規則系統里可以誕生自我複製的結構。
真正將這個發揚光大的,是1970年的康威生命遊戲,英國數學家約翰・康威在1970年,把複雜的自我複製系統,做了極致的簡化。
他把29種狀態砍到只剩生死2 種,把複雜規則濃縮成3條。當前細胞為死亡狀態時,當周圍有3個存活細胞時,則疊代後該細胞變成存活狀態,用來模擬繁殖。
當前細胞為存活狀態時,當周圍的鄰居細胞低於兩個(不包含兩個)存活時,該細胞變成死亡狀態,模擬生命樣本缺失無法繁殖。
當前細胞為存活狀態時,當周圍有3個以上的存活細胞時,該細胞變成死亡狀態,模擬生命數量過多資源不夠。
然後世界就被這個極其簡單的遊戲震驚到了,就這三個極其簡單的規則,創造出的遊戲,可以通過碰撞或吞噬實現非門,與門等邏輯運算。數學家證明生命遊戲是圖靈完備的,凡計算機能做到的事均可模擬。
其實以前就有很多人,認為雖然狀態不一樣,但是康威生命遊戲證明了,只需要非常見的規則,就足以演化出異常複雜的世界。
陳一然發現下面的人好像並不覺得驚訝,就繼續闡述自己的想法:「我認為,我看到了低位的基底編碼,至少是類似於康威生命遊戲的,或者說是很簡單的。
他們在那張膜上進行著運行,也就是宇宙的底層計算基板,我們感知到的物質、引力、物理定律,都是膜上最小信息單元按照極簡規則不斷疊代後湧現出來的現象。
如果那張膜上的元胞尺寸就是普朗克長度,疊代節拍就是普朗克時間。因為尺度遠小於人類能探測的極限,宏觀上看起來時空就是連續的。就像屏幕像素足夠密,人眼就看不到格子,只會覺得畫面是平滑的。
然後我知道你們在等我演示,謝諾伊教授應該也和你們說了。
我先說一下,我顯然不是可以上天入地的超自然者。但是最近我發現,可能是由於我曾經經歷過抽離這張膜,然後又被徹底拆解成了最基礎的信息單元,平鋪在了這塊計算基板上。
我的意識本身,短暫地成為了基板的一部分,和宇宙最底層的疊代邏輯完成過一次同頻。重新被投影回三維世界後,在意識深處殘留了這套底層規則的直覺印記。 說不出原理,但我能本能地感知到所有複雜系統的底層疊代邏輯。
我目前感觸最深的就是晶片了,可能是因為,矽晶片的本質,是人類在三維世界裡,用物質在晶圓二維平面上刻出了海量的最小開關單元。實際上和世界的本質,和那張膜上的基礎模式完全同構。
所以我可以順著這種同構性,接入所有晶片的計算過程。我當然無法直接憑空製造算力,讓28納米的晶片迸發出7納米的性能。
但是我可以直接跳過所有上層編譯、算法冗餘,直接觸達電晶體層面的 0/1 狀態,或者說,我可以直接在電子世界做出改變。」
隨後,陳一然在這些人面前,做了各種各樣的展示。陳一然現在可以完全靠莫名的聯繫,和電腦中的茉莉進行聯繫,甚至說所有的電子世界,都可以聯繫到,並且可以直接指揮他們。
這些老傢伙當然不會就這樣相信他,他們提出了各種各樣其他的要求,為了防止陳一然利用什麼ai技術誆騙他們,他們開始使出渾身解數。
幾個麻省理工出身的人,寫了張小紙條,要求陳一然找個角落偷偷看,然後直接行動,陳一然打開一看,只要他黑掉加州理工的官網,在上面放上麻省理工校訓。
兩個加州理工出身的人,也是讓他黑入正在直播的麻省理工公開課,直接換成海綿寶寶動畫。
最終,陳一然配合他們整整折騰了兩個小時,這些人的病看上去都輕了不少,沒一個喊累的,各種開腦洞吩咐陳一然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最後資格最老的傑拉爾德・埃德爾曼看不下去了,他叫停了眾人荒謬的舉動,對陳一然說:「我們都明白你叫我們來的意思,我們會配合你的,我們也會調動資源配合你。
我和你說實話,我們之前討論過,要說完全不怕死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們也沒那麼無法接受死亡。
不過,變成數字人實在是,實在是太有吸引力了。我說實話,能瘋狂推進研究,誰管什麼倫理問題,所以我們都決定試試。你說吧,需要我們怎麼做?」
陳一然有點興奮的說:「我感覺,其實並不難的,我們需要做活神經元的生物計算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