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喝到第三杯的時候，李揚把系統面板展開在趙青檸面前。
灰金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來，在兩人之間的石桌上方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上的文字清晰而莊重，筆跡比以往任何一次系統提示都更用力，像是系統在認真刻字。
【主線任務：超越混沌神王。】
【任務描述：鴻蒙大陸與混沌虛空只是起點。在混沌虛空之外，存在更高維度的本源世界——源界。源界生靈天生便達到混沌神王級，修煉體系遠超下界。通往源界的唯一通道隱藏在混沌虛空最深處的遠古維度裂縫中，由遠古守護者看守。系統簽到功能將在源界恢復並升級，獎勵品質將迎來質的飛躍。】
【任務目標：找到域外通道，進入源界。】
【任務獎勵：未知。】
趙青檸端著茶杯，一字一句看完。
茶湯的熱氣從杯口升起來，在她面前凝成細小的水珠，又被她輕輕吹散。
她沒有立刻說話，目光在「源界生靈天生便達到混沌神王級」那行字上停了幾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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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揚靠在亭柱上，等著她開口。
趙青檸放下茶杯，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擔憂，沒有猶豫，只有一種他極其熟悉的東西。
跟當年在藍星花園涼亭里，他說要去找更高維度宇宙時一模一樣的期待。
「源界生靈最弱都是混沌神王級。」
趙青檸開口，語氣很平。
「我們去了，算什麼水平？」
李揚回答得很坦然。
「剛出生的嬰兒。」
趙青檸笑了一下。
「那你當年在藍星還是個普通人的時候，不也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李揚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趙青檸把茶杯擱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源界的人天生混沌神王級，那他們修煉什麼？」
「不知道。」
李揚說。
「可能是比法則更深的東西。」
「比法則更深的東西……」
趙青檸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光幕上那行「修煉體系遠超下界」的文字上。
「我們這三萬年積累的東西，到了那邊會不會一文不值？」
李揚搖頭。
「法則感悟是通用的。源界的修煉體系不同，但底層邏輯應該相通。就像當年從藍星到鴻蒙大陸，維度不同，法則的本質沒變。」
趙青檸點頭，不再追問。
第二天，李揚把李念青和趙柳安叫到涼亭里。
李念青坐在石凳上，手裡攥著一枚棋子來回摩挲，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來，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兩枚傳承玉簡上，想了很久。
「源界修煉體系不同。」
她開口，聲音沉穩。
「我們現在的法則感悟到那邊可能用不上。過去等於從頭開始。」
趙柳安坐在旁邊，背靠著亭柱，兩條腿翹在石凳上。
他聽完之後眼睛反而亮了起來，從石凳上坐直身體。
「混沌神王級只是源界的起步？」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度。
「那源界豈不是遍地都是神王？」
李念青看了他一眼。
「你興奮什麼？」
「能不興奮嗎？咱們在混沌虛空打了幾萬年，到那邊發現人家生下來就是神王。這不得去看看？」
李念青搖了搖頭，沒有搭理他，轉頭看向李揚。
「哥，去了之後怎麼打算？」
李揚把系統任務又展示了一遍。
「簽到功能會在源界恢復並升級。先在源界站穩腳跟，摸清格局再說。」
李念青點頭。
「那就得低調行事。在摸清源界格局之前，不能暴露身份。」
「對。」
李揚說。
「所有人到了源界，都是普通人。別想著用混沌神王級的架子去壓人，壓不住，也沒必要。」
趙柳安從石凳上跳下來，伸了個懶腰。
「低調就低調。反正我打架又不用報名字。」
李念青瞥了他一眼。
「你先改改衝動這個毛病再說。」
「我哪裡衝動了？」
「上次你一個人衝進虛獸殘部的事，忘了？」
「那次是戰機稍縱即逝。」
「每次都是戰機稍縱即逝。」
趙柳安張了張嘴，最後擺了擺手。
「行行行，到了源界我聽你的。」
李念青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趙柳安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問了一句。
「姐，你說源界有沒有酒？」
李念青愣了一下。
「我怎麼知道。」
「要是源界的酒比咱們這邊的還好喝，那我這趟就值了。」
「你去源界就為了喝酒？」
「順便喝酒。」
「你滾。」
趙柳安笑著走了。
接下來半個月，李揚開始安排各項事務。
他先去了天淵聖地的主峰，找到雲逸長老。
雲逸如今是天淵聖地的首席長老，修為混沌主宰巔峰，做事沉穩細緻。
兩人在主峰大殿裡談了一個下午。
李揚把客卿長老令牌和傳訊陣盤放在桌上。
「鴻蒙大陸這邊的事，交給你了。」
雲逸看著桌上的令牌，沒有推辭。
他伸手把令牌收起來，又把傳訊陣盤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法則紋路完好。
「軍團留在天淵聖地的精銳，我會照看好。」
雲逸開口，聲音不高但很穩。
「巡邏路線不變，輪換周期不變。各大陸的聯絡點我會定期巡查。」
李揚點頭。
「還有一件事。議事會的日常事務，你幫我盯著。有急事就用陣盤聯繫我。跨維度傳訊可能會有延遲，但能收到。」
雲逸把陣盤收進袖中。
「放心。」
他頓了一下，看著李揚。
「李道友，源界的事……有把握嗎？」
李揚想了想。
「沒有。」
雲逸愣了一下。
「但我當年去鴻蒙大陸的時候也沒有。」
李揚笑了一下。
「走著走著就有了。」
雲逸拱手。
「保重。」
永恆軍團中尚未達到混沌主宰級的戰士全部留在鴻蒙大陸繼續修煉。
李揚把他們編成十六個軍，由雲逸統一調度。
已經達到混沌主宰級的五千人，他帶走兩千精銳，剩下的留在天淵聖地作為機動力量。
趙青檸在客卿山峰收拾行裝。
她的儲物空間裡塞了不少東西，靈露泉的茶具、花園裡的靈植種子、幾壇陳年的靈茶，還有銀奚和小呱小蝶的窩。
銀奚的窩最大，用整塊靈玉雕出來的，占了儲物空間一大半。
「茶具帶一套就行了，帶三套幹什麼？」
李揚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一套自己用，一套待客，一套備用。」
趙青檸頭也不抬，把第三套茶具塞進儲物空間。
「到了源界不一定有靈茶。」
「萬一有呢？」
李揚沒有再說什麼。
趙青檸又從柜子里翻出幾包靈植種子，想了想，塞了兩包回去，留了一包。
「這包是藍星帶來的茶樹種子。萬一源界的土能種呢。」
「三萬年的種子還能發芽？」
「試試唄。」
銀奚馱著小呱和小蝶在靈植園裡轉了一圈。
三獸走得很慢，銀奚的尾巴在草地上拖來拖去，時不時停下來聞一聞路邊的靈花。
小呱趴在銀奚背上，哼唧了兩聲。
小蝶從銀奚頭頂飛起來，繞著靈植園轉了一圈，然後落回去。
趙無量、柳珏、李念青、趙柳安等人都表示要跟隨。
趙無量如今已經達到了混沌主宰中期，柳珏也突破到了混沌主宰初期。
兩人在三萬年的征戰中雖然出手不多，但修為一直在穩步提升。
李揚沒有拒絕，但提了一個條件。
「到了源界後所有人必須低調行事。在摸清源界格局之前，不得暴露身份。不得主動招惹是非。遇到衝突先退一步，等我摸清楚情況再說。」
趙柳安舉手。
「如果有人欺負到頭上呢？」
「那就先記著。等我查清楚源界的規矩再算帳。」
「那要是等不及呢？」
「等不及也得等。」
李念青在旁邊接話。
「到了人家的地盤，就得按人家的規矩來。你一個人衝上去打完了，後面所有人都暴露。」
趙柳安想了想，把手放下來。
「行吧。先記著。」
啟程前夜，李揚獨自去了鴻蒙塔。
鴻蒙塔在天淵聖地後山的竹林深處，九層塔身灰白古樸，塔身表面的法則紋路在月光下微微發亮。
守塔長老站在塔門口，灰白色的法袍跟三萬年前一樣，袖口的竹葉紋路被磨得更淡了。
「來了。」
守塔長老看了他一眼，側身讓開。
李揚點頭，走進塔內。
塔內的台階還是老樣子，灰白色的石階，每一級都刻著密密麻麻的法則銘文。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第九層。
第九層的空間跟記憶中一模一樣，空曠而安靜，四周的牆壁上布滿了混沌法則的紋路，光芒柔和而沉穩。
他站在第九層中央，對著虛空中荒古神王殘魂消散的位置，彎腰行了一禮。
「師父。我要去源界了。」
第九層的混沌光芒輕輕閃爍了一瞬，像是有人在回應。
李揚直起身，又站了一會兒。
混沌光芒在牆壁上緩緩流動，灰白色的光點從牆壁中飄出來，在他身邊繞了一圈，然後散開。
他想起當年第一次進入鴻蒙塔第九層時的場景。
那時候他剛突破神王級不久，荒古神王的殘魂投影坐在第九層中央，跟他講混沌虛空的威脅、母皇的由來、以及更高維度的可能性。
殘魂消散之前說了一句話——「路還長著呢。」
確實長。
他轉身走下鴻蒙塔。
守塔長老站在塔門口，灰白色的法袍被夜風吹得微微擺動。
他看見李揚走出來，開口說了一句。
「源界……老夫年輕時曾聽荒古神王提起過。那是一切法則的源頭，比鴻蒙大陸古老得多。」
李揚停下腳步。
守塔長老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竹葉在月光下輕輕搖晃，沙沙的聲音從竹林深處傳來。
「去吧。那裡有你需要的答案。」
李揚拱手行了一禮。
「長老保重。」
他轉身朝客卿山峰走去。
灰色長袍消失在竹林深處，腳步聲被竹葉的沙沙聲吞沒。
客卿山峰上，涼亭里的燈還亮著。
趙青檸坐在亭中，面前的石桌上擺著那套靈露泉的茶具。
茶壺裡的水剛燒開，熱氣從壺口升起來，在月光中凝成細小的水珠。
李揚走進涼亭，在對面坐下。
趙青檸給他倒了一杯茶。
茶湯溫潤，花香淡淡的，跟平時一樣。
「都交代好了？」
「嗯。」
「明天走？」
「明天走。」
趙青檸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銀奚的窩我塞進儲物空間了。你的混沌神王甲也裝好了。靈茶的種子帶了三包，夠種一片新茶園。」
李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夠了。」
趙青檸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我還帶了你那套備用茶具。」
「我不是說不用帶三套嗎？」
「萬一摔了呢？」
「摔了就摔了。」
「那多可惜。」
李揚看了她一眼，沒再爭。
涼亭外的月光灑在靈植園裡，葉子上的露珠折射著細碎的光。
銀奚趴在草地上，肚子朝天，呼嚕打得震天響。
小呱縮在銀奚的肚皮上，哼唧聲細得像蚊子叫。
小蝶停在涼亭的屋檐上，翅膀收攏，縮成一團。
遠處學堂的方向，最後一盞燈熄了。
整座客卿山峰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靈植葉子的沙沙聲和銀奚的呼嚕聲。
李揚靠在亭柱上，閉了一下眼睛。
明天出發。
目的地是混沌虛空最深處，遠古維度裂縫，源界。
源界生靈天生混沌神王級。
他們去了等於從頭開始。
但他不擔心。
當年從藍星走到鴻蒙大陸，從鴻蒙大陸走到混沌虛空，哪一次不是從頭開始？
他睜開眼，看向趙青檸。
趙青檸正好也看過來。
「喝完這杯茶再走。」
她說。
李揚端起茶杯。
茶還溫著。
趙青檸忽然想起什麼，從儲物空間裡摸出一個小布袋，放在石桌上。
「這是什麼？」
「靈植園裡挖的土。帶一包過去，萬一源界的土種不了靈茶，摻一點進去試試。」
李揚看了她一眼。
「你連土都帶了？」
「萬一呢。」
李揚把布袋收進儲物空間，嘴角彎了一下。
銀奚在草地上翻了個身，把肚子收回去，換了個方向繼續睡。
小呱從銀奚背上滑下來，在地上滾了一圈，又爬回去。
小蝶扇了扇翅膀，從屋檐上飛下來，落在趙青檸的肩膀上，縮起翅膀打盹。
李揚喝完最後一口茶，把杯子放在石桌上。
「走吧。」
趙青檸站起來，收拾茶具。
動作很慢，但很利落。
三套茶具疊在一起，裝進儲物空間。
茶壺裡的水倒掉，壺身擦乾，也裝進去。
最後看了一眼涼亭，轉身跟李揚並肩朝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趙青檸忽然停下來。
「忘了東西。」
她轉身走回涼亭，把石桌上那兩個茶杯印用袖子擦掉，又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石桌，這才轉身走回來。
李揚看著她。
「擦那個幹什麼？」
「留兩個印子不好看。」
「明天又沒人來。」
「萬一有人來呢。」
李揚沒再說什麼。
兩人並肩朝山下走去。
涼亭里的燈滅了。
月光灑在空蕩蕩的石桌上，石桌中間被擦得乾乾淨淨，一點痕跡都沒留。
靈植園裡的靈植在夜風中輕輕搖晃，葉子上的露珠滴落下來，砸在草地上，聲音細不可聞。
銀奚的呼嚕停了一瞬，然後重新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