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山君回過頭去,只見小青穿著鵝黃色的衫子,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正在那裡踮起腳跟順著他的目光往池塘里看,一雙眼睛閃閃發光。
她方才被姐姐們笑得下不來台,原是躲得遠遠的,這會兒好奇心又壓過了羞惱,不知不覺又蹭到了跟前。
「聽我百眼師兄說,這枚,叫『九霄癸水神雷種』。」
「尋常都在九霄雷澤里養著,輕易不落凡塵。這一回怕也是老母的道氣引得它動了心,才落進池子裡來。」
說完之後又撇了撇嘴,那股子驕傲勁頭兒竟然有點像雷種的樣子。
「師兄還說,這東西比人還有脾氣。看不上的,你拿命去追,它也不睬你。看上的……嘻,那也得看它高不高興。」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方才烏角那個愣頭青,一犀角捅過去,險些被它一記雷尾,劈掉半邊角。」
陸山君聽了之後,嘴角微微上揚。
癸水。
北方壬癸中,壬是陽水,癸是陰水。
這一枚神雷種,得的是最陰柔,最靈動的癸水之精,又淬了九霄的先天雷意。
難怪這般高傲,這般難馴。
旁的雷種,是種。
這一枚,已近乎「靈」了。
他若得了它下種坎水……
這雷法的根基,可就與旁人天差地別了。
「姑娘,借你師兄一句吉言。」
陸山君低聲道,唇角那一絲笑意壓了下去,眸光漸漸沉靜。
「這條魚,我要定了。」
……
心念一起,識海中的御劍術就「唰」的一下活了過來。
背上粗布長條無風自顫,石劍深處,那一點由清源鎮萬家香火與百年真武法度凝成的劍靈。
孟章,像是也被這滿谷雷氣激醒了,興奮得直打擺子,劍鳴清越,隱隱已有幾分龍吟的底子。
「孟章公,老規矩。」
陸山君在心底輕喚,「我牽,你截。」
劍鳴一應,歡歡喜喜。
陸山君不催劍出鞘,只將那一泓水氣,如釣絲般,悠悠向那青魚探去。
水法一來,青魚果然又是一驚,心動了。
它繞著水汽游去,越游越近,鰭一擺一擺的,眼看就要到三尺之內了。
就在它將將要觸上水氣的剎那。
那驕矜勁兒又上來了,尾巴一甩,青光一閃,竟要故技重施,再度遠遁。
「走不得了。」
陸山君眼中神光一凝,心中一點神光,牢牢鎖住了青魚要遁的方向。
背上石劍「錚」的一聲輕鳴,一線劍氣漾開,恰恰封死了青魚掉頭的那條退路,正是那一手「劍不出鞘,氣自斷絲」的神通,連百眼道人都險些沒瞧真切的手段。
青魚一驚,慌忙轉向。
可它每轉一個方向,那水氣便如影隨形跟一分,身後又總有一線劍氣,虛封著退路。
前有水氣相引,後有劍氣相截,左右騰挪,竟被這一牽一截,不知不覺往陸山君腳邊那一泓深潭裡,一寸寸地逼。
這一牽一截之間,儘是分寸,儘是耐心。
困到最後,那青魚繞了七八個圈子,眼見退無可退,竟真被那一泓靜水勾住了性子,游游停停,停停游游,漸漸沒了那股遁走的銳氣,反倒依戀起這潭水的清涼溫養來。
陸山君瞅準時機,丹田坎水微微一沉,水氣輕輕一兜。
青魚一個激靈,尾巴狠狠一甩,拼著最後一股勁要掙。
金氣生水的天賦,此刻盡數發動,他這一具白虎金身在後源源生水,那水氣便如江河不竭,任青魚如何掙,總也掙不出這一片水天。
「歸位。」
陸山君屈指一彈。
那青色飛魚在半空猛地一顫,渾身青光大盛,隨即認命似的,尾巴一擺,竟主動鑽進了他掌心那一點水氣里,化作一線清涼,順著勞宮穴,乖乖沉入了丹田坎水之中。
識海中。
【《玄天水雷法》(未入門20/300)】
【《玄天水雷法》(未入門30/300)】
那卡了許久的熟練度,竟憑空往上一跳!
陸山君只覺得丹田中坎水之中,突然出現了一絲溫潤之氣,宛如泥土之中種下了一粒種子,又好像深淵之下藏匿著一顆明珠。
雷種入水,已然下種。
只待日後水土溫養,百日生根,千日成局。
入門之後,便是小成。
小成之後,便是師父親口許下的那一道敕封,名錄北極,玄冊在案。
「……成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氣離體三尺不散,凝成一線薄薄白虹,虹里水光雷紋交纏不休。
周身骨節,一齊輕響。
「哇。」
旁邊的小青看的是目瞪口呆,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拍著手叫喚著,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連九霄的魚都被你收了。你、你這道長,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
收了神雷種,陸山君心頭大定。
他側頭看了小青一眼。
這姑娘方才一件本命蛛絲織的青袍,眼都不眨就「送」了他,末了還嘴硬說是「花錢買教訓」。
妖族女子的本命之物,一針一線,皆是心血。這份人情,他記著。
「姑娘,方才那件青袍……」
「提它作甚!」
小青臉一紅,別過頭去,「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討回來的道理。」
「我不討。」
陸山君笑了笑,袖中五指再度一屈,那一泓水氣悄然盪開。
一隻正在水中遊動,品質不錯的雷種,隨著水汽蕩漾,悠悠地向這邊飄來。
水氣一引,恰恰把那枚雷種,送到了小青面前三寸。
「姑娘的青袍,晚輩受了。這一枚,權當還禮。」
「成色雖比不得那條青魚,養在你那蛛絲里,也夠護你一護。」
小青愣愣地看著眼前那枚乖乖懸著的雷種,又抬頭看看他,再看看那雷種。
過了一會,那張俏臉「唰」的一下又紅到了耳朵根。
「誰、誰要你還禮了……」
她嘴上嗔著,那兩隻手卻誠實得很,忙不迭伸出去,小心翼翼地把那枚雷種捧進了掌心,珍而重之地收進袖裡,連方才被石劍燙紅的那根指尖疼不疼,都忘在腦後了。
棚子下面有幾個姐姐又是一番起鬨。
小青這回卻沒惱,只是低著頭,偷偷抿著嘴,耳根紅紅的。
……
這一牽一截,收魚贈種的手段,落在旁人眼裡,可就沒這麼溫情了。
那雷池邊上,幾個雷部新兵,早看直了眼。
他們奉命下界採種,采了半日,罐子裡也不過三五枚尋常貨色。眼看這戴斗笠的散修,連九霄癸水神雷種都手到擒來,一個個眼睛都綠了。
「憑什麼?」
一個年輕新兵按著腰刀,壓著嗓子,「那是天庭該采的種,怎麼落進一個野修手裡?」
「就是。他不過一介散人,收了也是糟蹋。」
另一個湊過來,眼裡已有了些不好的意思,「不如……」
「糊塗!」
一聲厲喝,那披甲統領的手,已重重按在了那新兵肩上。
「你們幾個新來的,不知天高地厚。」
統領沉著臉說道,「這是什麼地方?」
「凡今日能坐進這谷里,聽全那七日道的,你當是尋常野修?便是沒拜在老母門下,記個名、掛個號,也都差不離了。」
「你去搶他的種?」
幾個新兵還有些不服。
統領索性挑破了說:「老母,乃准聖大能。你我這點身家,在人家眼裡,與那池邊的螻蟻無甚分別。真惹惱了她老人家,雷祖那兒,也未必護得住你我。」
「准……准聖?」
雷部分的新兵們都是打了一個激靈,剛才邪火也立刻沒有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