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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六叔、倉庫

  「一會兒你就坐在車上,少看,什麼話都不要說。」

  六叔低聲囑咐了句,隨後跟著夥計們下了車,開始搬箱子,他在旁邊拿出煙盒,點上根煙負責監督。

  片刻之後,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又看過來,隨後上了貨車,從腰間掏出一個烏黑的物件兒,遞給高湛。

  「會用嗎?」

  高湛點點頭。

  於是,一把駁殼槍就被塞進了高湛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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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湛還真會用槍,老家那邊,這邊的老家。

  他長槍短槍都會,當然,在這邊學的,前世那邊他只在遊戲裡摸過槍。

  六叔上了二樓,車上的箱子開始被迅速搬下去,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迴響。

  蒙在貨車後廂架子上的布也被撤下,這得以讓高湛看清周圍的環境。

  似乎是一個倉庫,不過空蕩蕩的,只有幾輛推車和幾個散落的大木箱。

  高湛坐在車後廂邊沿,兩條腿垂著,駁殼槍被他隨意放在身側。他閉著眼,開始運轉體內真氣,順帶閉目養神。

  所有的箱子都被搬去了樓上,現在這下面就只剩下高湛一個人了。

  倉庫里安靜下來,只剩下頭頂燈泡里鎢絲嗡嗡的細響。

  遠遠地,那軟軟的女聲又飄了過來,這回比街上聽的真切些,濕漉漉地貼在耳朵上。

  高湛閉著眼,嘴角彎了一下。

  這大城市確實是得來啊,家人們。

  在這之後,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外面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

  聲音在進出停下,隨後是車門開關,皮鞋踩在碎石上的聲音。

  隨著聲音不斷靠近,高湛睜開眼。

  幾個穿著灰西裝的男人,頭上戴著軟呢帽。其中一個戴著金絲眼鏡,鼻樑直挺,氣質儒雅。

  另外三個身形健碩高大,看著像是保鏢。

  經過高湛這邊時,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望了高湛一眼,從頭看到腳。

  高湛也看他。

  兩人對視片刻,都不說話。

  眼鏡男收回目光,抬腳上了樓。

  哐哐的聲音沿著樓梯響上去,漸漸遠了。

  又過了一陣,來了第二輛車。這回下來三個人,身形都壯實,穿著深色大衣,帽子壓得很低。

  為首那人腳步很快,一步不停地上了樓。

  樓上的動靜終於明顯起來。木板隔音差,隱約能聽見有人說話,間或有一兩聲笑。

  高湛重新閉上眼,武者五感敏銳,因此樓上的聲音,他是完全能聽清楚的。

  但他並不關心,比起那些生意上的事情,他還是更樂意去聽遠處歌女那軟綿綿的歌聲。

  呼吸漸漸沉下去,丹田裡有一團熱氣緩緩轉動,順著脊椎一節一節往上走,走到肩胛骨,又慢慢退回來,周而復始。

  樓上偶爾漏下來的一兩個音節,混在遠處歌女那咿咿呀呀的聲音里。

  不斷運轉著龍象通天法,聽著遠處的靡靡之音,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過去。

  龍象通天法是高湛老家那邊的武學,他前世就是練這個,穿越之後練的也還是這個。而且就生理年齡來說,練得比前世早。

  再加上前一輩子的經驗,因此,進度自然是遠超前世。

  直到一聲輕微的吸鼻涕聲從樓上傳來,高湛猛地睜開雙眼。

  以前在老家,六叔也是個潑皮,跟人拌嘴拌到要動手的時候,會先把鼻子吸一下。

  因為高湛練武,戰鬥力強,經常會和他一起去談事兒,替他撐場子。

  如果事情談不妥,那麼這就是動手的信號。

  高湛從車廂邊沿滑下來,腳掌落地,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把駁殼槍抄在手裡,上了樓梯。

  「諸位,有話好好談,有話好好談。」

  上樓的時候,高湛聽見六叔的聲音響了起來。

  聽得出來他有些緊張,他是真有些緊張。

  畢竟這種幫派不似鄉下,六叔都能給他一把駁殼槍,更何況他們呢?

  沒人應他,隨後,是雙方保險打開的聲音。

  而這時,全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的高湛也上完了最後一節階梯,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那抬槍的三人目光之中。

  而看到那三人手中的武器時,高湛也是愣了下。

  左右兩個漢子的手裡拿著把他很熟悉的東西,衝鋒鎗,說準確點的型號,應該是湯普森衝鋒鎗,M1919,或者M1921?

  不知道,但不管哪種,按理說都不大應該是這個年代應該出現的武器。

  按照老家那邊的時間線來說的話。

  但這裡不是高湛的老家。

  就像六叔沒說完的那句話,武者就算武功練得再高,再厲害,又能怎麼樣呢?

  在洋人的堅船利炮之下,不過只是一灘肉罷了。

  小小感慨一番這個世界科技樹點得實在是有些快,隨後,高湛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三聲槍響在倉庫里炸開,又很快被四壁吞回去,只留一片嗡嗡的餘音。

  三顆彈丸,兩顆鑽入兩人的鼻樑,瞬間摧毀腦幹,並從後腦鑽出,帶出一團紅白之物。

  而第三顆,則是打中了一隻持槍的手。

  三槍之後,硝煙瀰漫,唯一還活著的一人的慘叫聲才響起。

  他蹲了下去,左手死死攥著右手,血從傷口漫出來,滴在灰撲撲的地板上。

  這時,高湛也鬆開扳機,食指搭在扳機護圈之上,槍口還在冒著青煙。

  隨後,他看向自己叔叔。

  六叔看見高湛的目光,也放下了舉著的手。

  他擦了擦額頭上沁出來的汗,然後走到高湛身邊,低頭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兩個人,又看了眼蹲在地上哀嚎的那個。

  他轉過頭,朝眼鏡男拱手,諂媚道:

  「二老爺見笑了。我這外甥鄉下來的,手重。」

  眼鏡男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看了一會兒高湛。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既不驚訝也不惱怒。

  「你外甥?」他問。

  「是。今兒剛到的鄉下人,不懂規矩。」六叔笑著,順手把高湛手裡的槍接過來,別進自己後腰。

  「鄉下潑皮性子急,老爺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眼鏡男「嗯」了一聲。

  他站起來,理了理西裝,朝幾個隨從歪了歪頭。

  「老唐,你這外甥,」他走到樓梯口停下,「有空帶到我那邊坐坐。」

  「噫!?」六叔一喜,連連鞠躬。

  說著,他拍了拍高湛的背,催促道:「還不快感謝二老爺賞識!?」

  高湛聽話地照六叔的樣子鞠了個躬,二老爺點點頭,算是回應。

  這時,六叔又看了一眼那個活著的,「二老爺,這個……」

  「隨便,你處理好。」

  說完,二老爺隨口道,隨後便下了樓。

  保鏢們跟著,連續的皮鞋聲順著階梯響下去,越來越遠。

  高湛還站在原地,地板上的血已經蔓延到了他腳下。

  就像六叔說的,他確實算是個潑皮。

  一個武者,呆在鄉下地方,還能活得滋潤且沒什麼對手,那自然是要見點血的。

  「怎麼說?六叔。」高湛也看了眼地上的那人。

  六叔思慮了片刻,隨後走過去,在那人面前蹲下。

  他將自己的袖子撕下來一截,給那人包紮,一邊包紮,嘴裡一邊道:

  「您看,今兒這事兒,也是各為其主。二老爺那人,您也知道,面冷心熱。他方才讓我處理,那就是留了餘地的。」

  「真要不留……「

  他頓住,把布條又緊了緊。

  「我斗膽多一句嘴。這蒲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大家碗裡都有飯,鍋里也都有湯。」

  「今兒這一槍,夠您記一輩子,可說到底,性命還在。「六叔抬起眼皮看了那人一眼。

  「以後這生意,能接著做便接著做。做不了,您換個碼頭,也是一條路,未必要趕盡殺絕。」

  他說完,站起身,退了一步。

  「藤爺,您歇著,我讓人送您去醫院。「

  那人沒答話,只是靠著牆,喘著粗氣,目光在六叔和高湛的身上游離。

  「給藤爺送聖瑪麗醫院去。」唐六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