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八十章 彈琴的與砍柴的

  樂試開始的時候,許先還勉強撐著眼皮看了會兒熱鬧。

  十張琴台在廣場上一字排開,每張琴前坐著個儒生,手指在琴弦上或撥或按或挑或抹,琴聲此起彼伏。

   天天看小說超實用,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輕鬆看

  有彈得清越如流水的,有彈得渾厚如松濤的,也有彈得...一言難盡的。

  守擂制的規矩簡單粗暴:誰覺得自己行就上台當擂主,其他人輪番挑戰,最後還坐在琴台前的十個人勝出。

  駱勝林和孟夫子坐在評審席上,旁邊還有幾位各書院的大儒領隊,每人面前放著一塊打分用的竹牌。

  許先靠在椅背上,眼皮越來越沉。

  昨晚練凌波微步練了一宿,撞牆撞樹撞台階,渾身上下沒一處不疼。

  現在被這此起彼伏的琴聲一烘,困意襲來,腦袋點了一下,又點了一下。

  他猛地坐直,左右瞄了一眼——還好,沒人注意。

  孟夫子在評審席上正襟危坐,楊旭在廣場東南角按著劍柄來回踱步,張虎趙豹在西北角一人捧著一把瓜子嗑得正歡。

  君婧妍坐在第三張琴台前,手指在琴弦上輕輕一撥,一縷琴音從她指尖流出來,清冽無比。

  許先不懂音樂,但君婧妍的琴聲確實不一樣。

  那琴音不是單純的好聽,它能調動人的氣血。

  每次她撥動琴弦,許先就感覺自己的氣血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了一下,在經脈里微微震顫。

  這就是儒家的樂道。

  不只是娛樂,是真正的修行法門,以音律調動精神,以精神影響氣血。

  他正聽著,餘光忽然瞥見斜對面的琴台,那個在太白樓罵他「粗鄙武夫」的藍衫儒生賈秀祥正坐在琴前,雙手在琴弦上翻飛如電,琴音慷慨激昂。

  旁邊評審席上幾位大儒頻頻點頭。

  許先有些驚訝,

  「這小子人品不怎麼樣,琴彈得倒還行...」

  ...

  樂試結束時已經是傍晚。最後勝出的十個擂主站在主壇前接受評審點評,君婧妍位列第三,賈秀祥排在第七。

  駱勝林逐一評點了每個人的優劣,孟夫子補充了幾句,然後宣布今日書會到此為止,明日進行射試。

  許先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頭咯吱咯吱響。

  孟夫子還要留在柳齋與幾位院長議事,他今天從頭到尾聽完了整場樂試,倒也不算全無收穫,起碼知道了儒家的又一法門。

  跟楊旭、張虎、趙豹在柳齋門口分了手,他一個人迎著夕陽往家走。

  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一片金黃,遠處宮牆的琉璃瓦在夕陽里反著光,拐過一條巷子,他忽然停住了。

  巷子不寬,兩側是民居的後牆,平時這個時辰沒什麼人。

  如今巷子中間擺著一架古琴,琴身烏黑,一個鐵面人正坐在琴前,手指輕輕搭在琴弦上。

  許先微微挑眉,手按著劍柄,

  「這麼久不動手,我還以為你們的金字招牌要砸在我手裡了,你們好再來在我身上折了多少人?我要是你們的掌柜,這筆買賣早就不做了。」

  鐵面琴師抬起頭,聲音裡帶著笑意,

  「許大人說笑了,傳了數百年的招牌,怎麼能砸在一個通脈境手中,請許百戶赴死!」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一撥。

  許先剛要拔劍,琴音已經鑽進耳朵。

  這琴聲的每一個音符都在挑動他經脈里的內力,氣血驟然凝滯,心跳亂了好幾拍。

  中午才在書會上見識了儒家樂道調動氣血的手段,沒想到這麼快就用在自己身上了。

  「這點伎倆恐怕還要不了我的命!」

  許先催動易筋經強行壓住翻湧的氣血,腳下一蹬提劍朝琴師衝去。

  離對方還剩一丈,頭頂忽然一道刀光劈下來。

  他在空中翻身,八面劍橫擋,刀刃壓進胸口劃出一道血口,他猛地一縮退出幾步。

  來人臉上也戴著好再來的鐵面,肩上扛著一把柴刀,

  「彈琴的自然不夠,許大人慣于越級殺敵,鍛體境就能殺通脈境,通脈境就能硬抗淬骨境,他一個人拿不下許大人的。」

  「我們研究過許大人在青州所有的戰績,正面硬碰硬太蠢,所以今天可不知他一人...許大人,這待遇在通脈境裡你是頭一份。」

  許先把八面劍橫在身前,低頭看了看胸口那道刀痕,傷口不深。

  他抬頭看向柴刀殺手,嘴角扯了一下,

  「剛剛那一刀,你也不過是通脈境,就你們兩個確定能吃定我?我們打起來柳齋那邊肯定能聽到動靜,你猜稽查司的援兵多久能到?」

  話音未落,頭頂忽然罩下一張細細的蛛網。

  許先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氣息波動,那蛛網輕得像空氣,落在身上才察覺不對。

  他本能地一掙,蛛網應聲而斷,太細了,根本困不住人。

  他抬頭看去,旁邊房梁底下掛著一隻巴掌大的黑蜘蛛,正順著蛛絲慢慢爬回主人手裡。

  那主人也戴著鐵面,蹲在屋頂上,手掌攤開讓蜘蛛爬進袖口,

  「許百戶命硬,身邊又有大高手,沒有萬全的手段怎麼敢來動手?」

  「京都高手如雲,防備森嚴,是許百戶的老巢,大人物們惜命,不敢在京都亂來,我們小人物要養家餬口,難免要冒險。」

  他低頭看著許先,輕輕笑了一聲,「許百戶,你不覺得麻酥酥麼?」

  許先一愣,催動氣血,心中一沉。

  經脈里的氣血在緩緩消退!

  他低頭看向自己握劍的手,手背上的皮膚泛起一層極淡的灰白,手指開始微微發麻,想來應該是剛才的蛛網有問題!

  他抬頭盯著屋頂上那個毒師。

  「好再來的殺手都開始用毒了,你們不是有金字招牌嗎?殺我一個通脈境還要下毒,說出去不怕砸招牌?」

  「招牌是殺人的招牌,又不是比武的招牌,用毒怎麼了?死了就是死了,誰管你怎麼死的。」

  蠱師呵呵一笑,

  「百戶的名字在店裡掛了一萬金,很難不心動呢,好在我的寶貝兒建功了...如今你中了我寶貝兒的毒,又有彈琴的在旁邊壓制你的氣血,一身修為十不存一。」

  他看向柴刀殺手,「砍柴的,你要是還拿不下他,你就用柴刀把自己砍死算了!」

  柴刀殺手哈哈大笑,

  「放心放心!一萬金三個人分,咱們這一人三千金是到手了!」

  話音未落柴刀劈來,刀風呼嘯。

  同一時間琴聲再起,許先腦中一陣悶痛,像有人拿棉花塞進了他的腦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