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大逆不道的話,老孫一愣,白了他一眼,
「想什麼呢你...莫大人祖上在江南開錢莊的,百年基業,富甲一方,他當這個稽查司司正不是圖俸祿,純粹是出於興趣,什麼貪不貪的...」
許先愣了好幾息,眼冒金光,
「這條腿真是又大又粗又硬!」
...
走出偏房時,許先感覺渾身氣血充盈得快要溢出來。
他在院子裡站了片刻,空打了兩拳,拳風呼呼作響。
他在院子裡掃了一圈,看見了門口的老槐樹,這棵槐樹不知長了多少年,樹幹粗得一人合抱不住,枝葉遮天蔽日。
一股奇妙的衝動湧上心頭,他想試試自己現在的力氣到底有多大,來一個許百戶倒拔大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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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前雙手抱住樹幹,深吸一口氣,沉腰發力。
槐樹晃了兩晃,樹根處兩塊青石板被他踩得碎裂,粗壯的樹根被硬生生拔出地面半截。
他鬆開手看著自己的巴掌,咧嘴一笑,通了任脈之後,力量至少比之前強了兩倍倍。
老門房靠在門框上,慢悠悠吐出一口煙圈。
「那是司正二十年前親手種的,你打算賠多少?」
許先的笑容僵在臉上,機械地轉過頭看向老門房,
「大爺,我現在栽回去還來得及嗎?我把樹根重新埋回去,再澆點水...」
老門房輕笑一聲,又吐出一口煙圈,
「滾吧,讓你栽就種死了,二十年前司正種這棵樹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看著,他挖了整整一個下午的坑,又從城外運了山裡的土來填。」
「這棵樹根深葉茂,被你拔出來一截倒也沒傷著主根,待會兒我重新培土壓回去就是了。」
許先鬆了口氣,
「謝謝大爺!明天請你喝酒,太白樓的陳釀,保證比你喝的粗茶香。」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往練武場走去,腳步輕快。
...
太白樓的燈籠在夜色里紅得晃眼。
許先和楊旭、陸敬剛跨進大門,就聽見樓梯口傳來一陣喧嚷。
一個身著藕荷色褙子的姑娘正被老媽子拽著胳膊從樓梯上往下拖,那老鴇一邊拽一邊罵,
「好哇,昨兒賣了二十個鋪,一兩銀子沒收!都像你這樣兒,媽我該喝西北風去了!給我拉到後頭打!」
許先眼皮跳了跳,「好傢夥,這是過癮來了。」
陸敬在旁邊差點沒繃住,偏過頭去咳嗽了一聲。
楊旭四下掃了一圈,忽然咦了一聲,
「嘖...今兒怎麼這麼多人?上次來的時候大堂空了一半,今兒這都快坐滿了,你看那邊那幾桌,全是生面孔,還都穿著儒衫。」
老鴇剛把那個姑娘交給後院的兩個粗壯婆子,一轉臉瞥見門口站著的人,眼睛頓時亮了。
她扭著腰快步迎上來,笑出花來,
「哎呦,我的許大人!這都多久沒了!您可是稀客...上次您走之後,奴家天天盼著您再來,可把人想死了。聽說您升了百戶?恭喜恭喜,要我說您早就該升了,百戶算什麼,千戶也使得!」
許先抬手攔住就要往他身上撲的老鴇,「哎,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動腳的,咱們不熟...你找陸千戶。」
老鴇一愣,轉頭看向陸敬。兩人四目相對,那一夜的記憶同時湧上心頭,陸敬白淨的臉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紅暈,老鴇用團扇半遮了臉,轉過頭去啐了一口。
很快她又把扇子放下,呵呵一笑迎著許先往裡走,「雅間還是...」
「大堂挺好,熱鬧。」
「您是不知道啊許大人,自打您上回走了之後,奴家琢磨了好些天,總覺得您那法子有意思,就把那『商k玩法』給幾位老客人推了一下。」
老鴇一邊引路一邊湊近了壓低聲音,很是得意,「
您猜怎麼著?那幾位客人回去一說,一傳十十傳百,不知多少貴人慕名而來的,如今太白樓的生意冠壓京啦,奴家也是小賺了一點呢。」
許先挑眉看她一眼,「是麼?那這頓你請了。」
「我請,我請!大人只管吃酒玩耍,一兩銀子也不用掏!您可是太白樓的貴人,今兒您就是把菜單上的菜全點一遍,我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老鴇呵呵笑著,把他們引到靠窗的一張方桌邊,親自斟了茶,又扭著腰去後廚招呼酒菜了。
許先坐下後掃了一圈大堂里的人頭,
「的確多了很多客人,上次來的時候連一半都沒坐滿,今兒不光坐滿了,還有不少站著的,這些人是哪裡冒出來的?京城最近有什麼大事?」
陸敬端著茶盞呵呵一笑,
「儒家書會要開了,康國和靖國輪換著辦,今年輪到靖國,天下書院都要擇優選弟子來京都論道...」
「正心書院、白鹿書院、嶽麓書院、嵩陽書院,還有些名不見經傳的小書院也來了,這些人都是來參加書會的,前幾日就陸續到了。」
「京都的客棧現在一房難求,據說有些來得晚的學子只能在城外搭帳篷,這些讀書人白天在書院裡論道,晚上就來太白樓消遣,讀書人嘛,就愛這個調調。」
「我差點把這事兒忘了...」
許先恍然大悟,「從青州回來時周院長還說讓孟夫子帶隊進京參加書會,改天去京都書院看看他們。」
正說著,小廝端著酒菜上來——正是上次夸楊旭「愛乾淨」的那個。
他把一壺溫好的花雕放在桌上,抬眼看到楊旭,嘴角抽了抽,明智地什麼都沒說,放下酒菜一溜煙跑了。
堂中央的台子上,一個清倌人正扶著琵琶唱曲。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裙,烏髮只用一根銀簪隨意挽起,眉眼精緻得像是畫工一筆一筆描出來的。
台下的嘈雜聲在她開口的瞬間安靜了大半。
陸敬端著酒杯看台上,不由得感慨,
「聞名不如一見,聽聞這位是北域來的美人,叫蘇青清的,來此不過五天,賣藝不賣身的清倌人,這幾天太白樓的生意好,有一半是沖她來的。」
端著酒杯看了台上片刻,許先微微一笑,
「進了風月場哪有不賣的,只是想抬抬價罷了,所謂——窮則觀之勞其手,富則入道潤其根,不外如是。!」
噗!
楊旭正喝著酒,聞言一口噴了出來,咳得直拍桌子。
陸敬呆了呆,放下茶盞豎起大拇指,
「老許,精髓!我就服你這張嘴,能把逛窯子說得跟做學問似的。」
楊旭拿袖子擦著下巴上的酒漬,拍著大腿笑罵,
「嘖...虧你想得出來,你這兩句可比那些讀書人的之乎者也好玩多了,你什麼時候開班授課,我第一個報名。」
台上蘇舜卿一曲唱罷,微微欠身。
「好!」
楊旭意猶未盡,帶頭鼓起掌來,嗓門大得整個大堂都聽得見,叫了聲好。
蘇青清朝他微微頷首,抱著琵琶退了場。
旁邊一桌坐著四個書生,看服色是儒門弟子。
其中一個穿藍衫的年輕儒生瞥了楊旭一眼,嗤笑一聲,
「粗鄙的武夫,太白樓如今也是越來越不挑客人了...」
楊旭耳朵一動,轉頭看過去,瞪了瞪眼,陸敬在桌下踢了他一腳,楊旭深吸一口氣把手從劍柄上挪開。
卻在此時,同桌另一個穿灰衫的儒生忽然睜大了眼睛盯著許先看,然後猛地站起來幾步走到許先桌前,整了整衣冠,躬身一禮,
「少師!」